坚韧的小姐显然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心力。

她斜倚在桌边，手里还攥着剩下的布带，呼吸渐渐均匀，在这灯光昏黄的小屋里沉沉睡去。长长的睫毛下，是一片淡淡的青影，显出几分孤苦。

张学佑看着她，眼神微微柔和。他从怀里摸出那块老帅亲赐的、刻着“精忠报国”的怀表。这表对他而言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，更是父亲对他的认可。

他起步，动作轻柔。他将怀表轻轻放在了沈若兰的手边，就权当是报答今晚的救命之恩。

在这乱世，一个孤身闯关东的女子，若有此物，或许能在关键时刻保她一命。

张学佑推门而出，径直走向了船长室。

他用一根金条买通了那个见钱眼开的英国船长，此刻，一艘救生小艇正被缓缓放下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透着微弱灯光的窗户，有些留念，但现在的情势，容不得他多想一分。

……

天边翻起鱼肚白，晨光熹微中，天津港的轮廓在浓雾里若隐若现。

“维多利亚号”终于靠岸。

码头上早已是一片嘈杂，苦力的吆喝声、小贩的叫卖声和海军的哨子声混杂在一起。沈若兰被船只到港的呼喊声惊醒，发现桌上多了一块沉甸甸的怀表，而那男人早已消失不见。她来不及细想，匆忙收拾行李，随着汹涌的人潮下船。

“沈伯！沈伯！”

沈若兰在人流中焦急地寻找着。然而人头攒动，加上那帮洋兵蛮横地推搡着乘客，场面混乱到了极点。

在她看不见的角落，老仆沈伯正蜷缩在角落里，剧烈地呕吐着。经过一整晚的海浪颠簸，加上受了冷风，他此时面色蜡黄如金纸，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“呕——”沈伯痛苦地抽搐着。

“让开！全部让开！”

一群穿着白大褂、蒙着厚厚口罩的英国港口防疫人员，拎着药箱和简易担架，蛮横地从侧翼冲了上来。

领头的英国医生用脚尖拨弄了一下瘫在地上的沈伯，看到他眼窝深陷、上吐下泻的模样，眼神立刻变得惊恐而厌恶，用蹩脚的中文大吼道：

“霍乱！这是霍乱！快，把他带走，带到隔离区！”

“小姐……”沈伯虚弱地伸出手，想要抓住什么，却被两名蒙面的水手像拖死狗一样拖上了那辆简陋的隔离车。

沈若兰依旧在下船的楼梯处守着。

一个小时过去了，两个小时过去了。

下船的人越来越稀疏，最后只剩下几个在清理甲板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