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上拐。
亲情一旦老挂着算盘声,味儿就变了。
这会儿已经是晚春。
可冬天留下来的冷意还没彻底散尽。
风一吹,衣角还是发凉。
杨宁套上那件打了几块补丁的灰外套。
脚上踩着一双露出大脚趾头的黑布鞋。
锁好门,朝外走去。
刚走没几步,他就“嚯”了一声。
脚底板硌得厉害。
他扶着墙,把脚抬起来一看。
好家伙。
鞋底后跟已经磨出了个拇指大的洞。
前脚掌那块也只剩薄薄一层。
难怪扎得慌。
“小宁,出去啊?”
旁边有人搭话。
杨宁一转头,就看见戴着眼镜的阎埠贵站在那儿。
这时候的阎老师,眼镜腿还没缠胶布,整个人也没后来那么老相,多少真有点斯文气。
杨宁心里都忍不住感叹一句。
一院子的文气,如今大半都靠这位撑着。
“嗯。”
“学校不是快复课了吗。”
“我出去找同学问问情况。”
他随口编了个理由。
这一片的院子,好像都刻意安排过似的。
几乎每个院里,总有那么一两个识字的人。
平时上头有什么通知、政策,都是靠他们传给街坊。
总不能真什么都不说,回头就上来收拾人。
阎埠贵家往后能被划进小业主,说明底子还是有一点的。
现在物资定量还没开始,他对路边粪车那点“咸淡”暂时没兴趣。
但有便宜,他一向想占。
这会儿,他眼神已经落在杨宁身上。
杨家双职工。
日子比院里大多数人都强。
再加上原主以前是个莽小子,又好面子。
在阎埠贵看来,这种人最好拿捏。
“还找什么同学啊。”
“你忘了,我就是老师。”
他说着就要拉杨宁回去,一副热心肠样子。
实际上,心里算盘早打响了。
帮你解答了复学的事,你总不好空着手走吧。
可惜,现在的杨宁,早不是以前那个杨宁。
而且他今天出门,也压根不是为了问上课。
他是真饿。
偏偏就在阎埠贵抓住他手腕的时候,他肚子极其不给面子地“咕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