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检反贪局那排灯在深夜里亮得扎眼。林华华将一摞案卷重重掼在桌上,震得电脑屏都晃了两晃。
“这日子没法挨了。”她伸手抓了一把早已乱成鸟窝的短发,黑眼圈嵌在苍白面皮上格外触目。“侯亮平是不是脑壳里灌了浆糊。招惹哪个不成偏去惹高书记。”
周正从堆得山高的文卷后头探出脸,将滑到鼻尖的黑框镜往上推了推。“低声些。万一叫旁人听去……”
“听去便听去。”林华华一屁股歪在办公桌沿上,两条长腿烦躁地来回荡着。“老娘谈恋爱的工夫全叫这些破册子吞了。上礼拜我妈安排的相亲又黄了。这都第三回了。”
周正偷偷瞄了一眼林华华因怒气而泛红的面颊,喉结动了动。“其实……其实我……”
“其实甚其实。”林华华压根没留意周正那副异样,跳下桌案开始来回踱步。“陈清泉那点破事查了快一个月,凭据链早扣死了。眼下天天叫咱们补学习册子,写心得体悟。这不是折腾人是甚。”
周正讪讪收回目光,接着埋头归拢文卷。“高书记毕竟是省委副职,还兼着政法委书记。侯局这回确乎……”
“确乎个屁。”林华华抓起一沓纸页扇风。“他就是想踩着高书记往上拱。听闻他媳妇钟小艾近来在最高检很受看重。呵,夫唱妇随是罢。”
办公室门扇猛地被推开,陆亦可风风火火闯进来,玄色风衣上还沾着夜露湿气。
“哟,二位还喘着气呢。”陆亦可将包往沙发里一掼,从抽斗里摸出袋速溶咖啡。“最新信儿,保你们听了想骂娘。”
林华华立时凑过去。“甚甚甚。侯亮平被调走了。”
“想得美。”陆亦可翻了个白眼,不紧不慢搅着咖啡。“我刚从省纪委那头过来。听讲宁省同高书记递了话。汉东油气集团专案组的人明儿起不必再写学习册子了。全力扑案。”
“甚么。”林华华发出一声哀嚎,整个人瘫进沙发里。“凭甚啊。我们在这补三个月的政学笔记,他们就能一门心思查案。这不公道。”
周正弱弱插了一嘴。“因为……因为宁省分管经济。”
“屁。”林华华一只靠枕砸过去。“就是因为宁省够硬气。高书记都不敢不卖他面子。你瞅瞅咱们侯局,除了喊调门还会甚。”
陆亦可呷了口咖啡,话里藏着话。“华华啊。这便是站队的份量。在汉东,宁省自成一路,上头有人撑着,又掌着全省钱袋子。高书记也得掂量掂量。咱们反贪局。呵,在人家眼底就是粒卒子。”
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