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张桌案。名册摊开，一个一个叫名字。

第一个来的叫赵石头。

赵石头是前锋营的兵，十八九岁，个子不高但肩膀极宽，胳膊比寻常人的小腿还粗。脸上有一道新疤，从嘴角斜拉到耳根，结着暗红色的痂。他站在桌案前，盯着贾珩。

“赵石头。”贾珩看着名册上的记录，“顶撞上官？”

赵石头的下巴绷紧了。“是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赵石头沉默了几息。“校场操练，百夫长让我给鞑子的草人下跪。说不跪就是没把鞑子放在眼里，练不出真本事。”

“你跪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赵石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“我爹是被鞑子杀了的。我跪不下去。”

贾珩看了他一会儿，拿起笔在赵石头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。“去那边等着。”

赵石头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过了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到空地的另一边，蹲下来等着。

第二个叫张顺。

张顺是左营的老卒，三十多岁，走路的时候左腿微微拖着地。他在北境打了七年仗，腿上中过鞑子的箭，箭头取出来了，筋没接好，留下了旧伤。跑不快，跳不高，冲锋的时候跟不上年轻兵卒的步伐。左营的百夫长把他写进了名册，理由是“不宜冲锋”。

贾珩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，等他站定，问了一句：“腿还能站多久？”

张顺想了想。“站，能站一天。跑，跑不了一炷香。”

“枪还使得动吗？”

张顺没说话，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杆长枪。左腿微屈，重心压在右腿上，枪杆平举。然后刺出。枪尖扎穿了十步外的草人，入木三分。他拔枪的时候，枪杆在手里转了一个花，枪尖上的草屑被甩得干干净净。

“腿跑不动，手还行。”张顺把枪放回兵器架。

贾珩在他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。“去那边。”

第三个是马平。

马平是斥候队的，被推荐的理由是“贪生怕死，临阵畏缩”。贾珩记得这个人。黑水河之战的时候，马平和他同在老郑的斥候队里。那天夜里摸哨点，马平也在。他是从右边包抄的两个人之一，亲手杀了一个鞑子。

“名册上写你贪生怕死。”贾珩说。

马平站在桌案前，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。

“黑水河摸哨点，你杀了几个？”

“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