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皮卷和青铜匣重新用旧报纸包好，塞进自己那个同样湿漉漉、空空如也的背包最底层。

当天晚上，吴三省在医院附近的小旅馆开了两个房间。吴邪洗了个热水澡，把身上的泥垢、血污和地底的寒气勉强冲去了一些，但心里的疲惫和沉重，却怎么也洗不掉。躺在旅馆散发着霉味的床上，他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灯泡，毫无睡意。

一闭眼，就是黑暗的墓道，怪物的嘶吼，墙壁的怪笑，石室里冰冷的石盒，还有三叔那双深沉难测的眼睛。

还有那个神秘的道士。姓张。故人之后。戌时，西北角。

他翻了个身，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，隔着汗衫，能感觉到玉佩冰凉的轮廓。这块从小戴到大的玉佩，突然变得如此陌生，仿佛里面藏着另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。

第二天一早，吴三省果然找来了一辆跑长途的黑车，谈好了价钱。他去医院和潘子、大奎的主治医生又沟通了一下，留下了足够的钱，叮嘱了几句，又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可靠的护工（多给了钱），然后便带着吴邪，坐上了那辆破旧的桑塔纳，踏上了返回杭州的路。

车子在颠簸的国道上飞驰。吴三省靠在后座上，似乎真的睡着了，发出轻微的鼾声。但吴邪知道，他根本没睡沉，每次车子稍微颠簸或者有异响，他眼皮下的眼球都会微微转动。

吴邪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、村庄和远山。离家越来越近了。但他却没有丝毫归家的轻松和喜悦，反而有种近乡情怯的沉重和不安。

回去之后呢？继续看那个半死不活的铺子？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？

不可能了。有些东西，一旦见过，就再也无法假装看不见。有些疑问，一旦种下，就一定会生根发芽。

他看着身边看似沉睡的三叔，又摸了摸背包底层那硬邦邦的皮卷和青铜匣。

还有那个神秘道士留下的谜题。

杭州，吴山居，戌时，西北角。

他倒要看看，那里到底藏着什么“不对劲”。

车子在黄昏时分驶入杭州城。华灯初上，车水马龙，熟悉的城市景象映入眼帘，但吴邪却觉得有些陌生。城市的喧嚣和光亮，反而让他觉得有些刺眼，有些不适应。

吴三省在离吴山居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就让司机停了车，付了钱，带着吴邪步行回去。

“别直接回铺子，先跟我回家。”吴三省低声说，“洗个澡，换身像样的衣服，吃点热乎的。铺子关几天就关几天，不差这一时半会儿。”

吴邪没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