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，月圆。

月亮像一只冰冷的眼睛，悬在县城上空，把青石板路照得发白。

县城“好运来”赌坊灯火通明，人声鼎沸。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晃，门帘里透出呛人的烟气和酒气。赌徒的吼叫声、骰子在碗里碰撞的脆响、银锭落在桌上的闷声，混成一片嘈杂的交响。

沈惊鸿蹲在对面屋顶上，黑衣融进夜色，流云步圆满后她的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。月光照在青瓦上，她的影子缩成一团，像一只蛰伏的猫，只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泛着冷光。

“宿主，你蹲了半个时辰了。”小金从她衣领里探出头，小声说，“他会不会不来了？”

“会来。”沈惊鸿盯着赌坊门口，声音很轻，“每月十五，雷打不动。他是赌鬼，比谁都准时。专治这种不要命的赌徒。”

话音刚落，街道尽头传来马蹄声。

三匹快马踏碎月色，当先一人身材魁梧，像一座移动的肉山。满脸横肉，左脸一道刀疤从眉梢拉到嘴角，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。身上穿着黑色的皮甲，胸口处有刀砍过的痕迹。腰间挂着一把鬼头大刀，刀柄上缠着红布，已经被血浸得发黑。

身后两个随从，也是凶神恶煞，腰间鼓鼓囊囊，别着短刀。

“刘黑子。”沈惊鸿眯起眼，手指无声地搭上短刃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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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黑子翻身下马，动作笨重但带着一股蛮力。他把缰绳扔给随从，声音像破锣：“看好马，老子进去赢几把！今天手气肯定好，昨晚梦见发财了！”

“二寨主，要不要兄弟们跟着？赌坊人多，万一——”

“跟什么跟？赌坊是老子的地盘，谁敢动我？”刘黑子大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，大步走进赌坊，门帘被他一把掀飞。

沈惊鸿从屋顶无声落下，脚尖点地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她跟在刘黑子身后三步远的位置，混在进出的赌徒中间，像一个不起眼的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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赌坊里面比外面更吵。

几十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，骰子、牌九、押宝，赌徒们红着眼，喊声震天。烟雾缭绕，劣质烟草的味道呛得人眼睛发酸。墙上挂着几盏油灯，火苗被呼吸吹得忽明忽暗。

刘黑子一进门，立刻有人让座：“刘爷来了！快，给刘爷上茶！把最好的位置让出来！”

几个赌徒慌忙起身，像躲瘟神一样让出一张桌子。

刘黑子往桌前一坐，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他拍出一锭银子，砸在桌上，声音很大：“押大！全押！”

庄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