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后的第七天，北风彻底褪去了温和，裹着刀片似的棱角，呼啸着掠过无名坳，刮在人脸上，像被细针扎似的生疼。连日的霜冻，让夯土墙的墙基变得硬如铁石，踩上去纹丝不动。孙木匠领着一群汉子，握着沉重的石夯，将新筑的墙段一寸寸砸实，夯击声“咚——咚——”地回荡在山坳里，沉闷而有力。石灰混着黏土调成的灰浆，凝固后泛着冷硬的青白色，顺着墙身层层堆叠，像是给这座小小的村子，套上了一层坚实的骨甲，将风雨与危险，都挡在了墙外。

“左边高三寸！对，就那儿，再砸两下！”孙木匠站在半丈高的墙头上，左眉那颗显眼的大痣，在寒风里冻得通红，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专注。他手里的鲁班尺，在墙沿上反复比划、丈量，语气笃定，“墙顶宽要留足一尺半，能容两个人并排站着值守；外沿要插满削尖的竹签，防着贼攀爬；内沿留好垛口——赵老哥，你过来瞅瞅，这垛口的间距，能不能架矛？”

赵老墩叼着一根没点火的烟杆，慢悠悠地走到墙下，眯着眼睛仰头打量。此刻，土墙已经垒到了两丈高，巍峨矗立，站在墙头上，既能望见远处张家庄的屋顶与袅袅炊烟，也能清晰看清北山矿坑方向的一举一动，视野开阔得很。墙外，新挖的壕沟里，灌满了从蓄水池引过来的水，经过一夜的霜冻，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，在朝阳的映照下，泛着细碎的金光，像撒了一地碎星。“垛口间距刚好一臂宽，架矛、射箭都不碍事。”赵老墩顿了顿，抬起脚跺了跺墙面，硬实的墙面只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他又皱起眉，“就是这墙，冻得这么硬，等开春天气暖和化冻了，会不会塌下来？”

“放心，绝不可能塌！”孙木匠拍着胸脯，语气格外笃定，“我特意多掺了石灰，而且用的黏土，是后山洼地的胶泥，黏性足，等彻底干透了，比烧出来的砖还结实。就是太费料——就这半截墙，前前后后用了三车石灰石，把村里存的料都用去大半了。”

林小川顺着墙边的木梯，一步步爬上墙头，身后跟着豆子——小家伙的爪子已经完全好了，蹦蹦跳跳的，在坚硬的冻土上跑得“啪嗒啪嗒”响，时不时停下来，用鼻子嗅一嗅墙沿的气息。林小川走到垛口边，俯身往下望去，壕沟对岸的枯草丛里，几只麻雀正低着头啄食草籽，见有人影，立刻扑棱着翅膀，叽叽喳喳地飞远了，只留下几片飘落的羽毛。

“墙砌得差不多了，够结实，该上弩机了。”林小川转头看向孙木匠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弩机的草图，我已经给你看过了，以你的手艺，能做出来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