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4年冬天。
京城。
南锣鼓巷。
天刚擦黑,胡同里已经有了入夜的凉意。
李卫东从鸽子市转了一圈出来,手里拎着一只脚上绑了红绳的公鸡,另外还提着一包干香菇,沿着青石路往院里走。
那只鸡花了他两块钱。
他不是嫌便宜。
他是嫌这价高得离谱。
眼下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三十块上下。
两块钱买一只鸡,差不多等于两天白干。
要换成后世去想,大概就是一个月挣六千的人,掏四百块去买一只活鸡。
这谁看了不心口发堵。
可再心疼也没法子。
但凡菜市场能正经买到,他也不会跑去鸽子市挨这一刀。
如今这年月,东西都是按定量发。
像鸡鸭鹅这样的家禽,平时根本见不着影。
往往只有春节、国庆、中秋这些节骨眼,才会集中供应一回。
平时想吃口荤腥,只能去黑市撞运气。
那地方卖东西的人胆子大,开的价自然也更狠。
菜市场一块钱能拿下的鸡,到了鸽子市翻一倍都算正常。
更气人的是,价高归价高,还不一定有货。
李卫东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盘算。
以后得想法子多认识些能碰到物资的人。
比如厂里的采购员。
再比如公社那边的干部。
这些人手里有路子。
关系要是处好了,往后日子能松快不少。
反正他不想天天靠白菜土豆糊弄肚子。
哪怕是六十年代,物资再紧,他也得尽量让自己吃得像样点。
走过一条窄胡同时,晚风从墙缝里灌出来,吹得人脸皮发紧。
两边灰墙青砖上,还能看到歪歪扭扭写着“除四害讲卫生”的白粉字。
电线杆上的大喇叭正扯着嗓子放歌。
“东方红,太阳升……”
那声音又高又亮,顺着胡同来回打转。
这歌每天按点儿就放。
街道放。
厂里也放。
听得久了,耳朵都快起茧子。
李卫东上辈子只听过名字,根本不会唱。
现在倒好,张嘴都能跟着哼两句了。
他穿着工装,胸前别着领袖像章,脚步踩在老京城的胡同地上,忽然觉得自己是真慢慢融进这个年代了。
“刘大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