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，月暗星稀。深秋的寒风刮过光秃秃的山梁，发出呜呜的呜咽，卷起地面的枯叶和沙尘，为夜色增添了几分肃杀和掩护。

杨村东头，尖刀连九十人已集结完毕。没有点火把，没有大声喧哗，只有一片压抑的呼吸和装备摩擦的细微声响。每个人都按照要求，完成了最后的伪装：深色衣裤，绑腿扎紧，脸上涂抹着锅底灰和泥土混合的油膏，钢盔用深色布条缠裹，所有可能反光的金属部件都用布条或泥土遮盖。远远望去，仿佛一群从地底冒出的暗影。

林锐站在队伍前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张脸。紧张，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亢奋。他微微点头，举起右拳，然后向前一挥。

无声的出发。

九十人分为三队，间隔百米，呈不规则的品字形，悄无声息地没入村外的黑暗。打头的是瘦猴带领的渗透组，十二人，人人背负绳索、抓钩、炸药和短兵器，像一群灵敏的山猫。中间是林锐亲自带领的核心攻击组，加上新加入的魏大勇，共三十六人，携带主要的步枪、手榴弹、炸药包和定向雷。王铁柱的正面突击组四十二人殿后，扛着那挺珍贵的歪把子和大部分弹药，以及另外一枚定向雷。

没有走大路，甚至没有走明显的小径。林锐选择了一条白天亲自探过、极为隐蔽难行的山沟和背坡路线。地图和侦察得到的地形信息，此刻化为他脑中清晰的三维图像。他走在核心组最前面，脚步轻盈利落，时而蹲下观察地面痕迹，时而侧耳倾听风声，不断用手势引导队伍调整方向和速度。

队伍在黑暗中沉默地疾行。只听得见脚下踩过碎石枯草的沙沙声，和偶尔被惊起的夜鸟扑棱翅膀的声音。没有人说话，连咳嗽都紧紧捂住。训练时的严酷此刻显出了价值，每个人都知道如何控制呼吸，如何落脚最轻，如何在复杂地形中保持平衡和队形。
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，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。林锐举起拳头，队伍立刻停下，依托地形就地隐蔽。他掏出那副蔡司望远镜，调整焦距，向前方观察。

月光勉强勾勒出远处山峦的轮廓，野狼峪所在的那片谷地，在前方大约三里外，还只是一个模糊的、比周围更深沉的阴影。没有灯光，没有异常声响。

瘦猴从前面摸了回来，低声道：“连长，前面快到鬼子可能的前出警戒范围了。咱们白天看过的那个岔路口，有新鲜的车辙和脚印，方向是往野狼峪的。”

林锐点点头，这在意料之中。他看了看怀表，凌晨零点四十分。比预定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，这是好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