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”
陈清泉没有马上回答。他转头看向窗外。省高院的院子里种着一排银杏,冬天叶子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戳着灰蒙蒙的天。
“侯局长,你知道一个法官在什么情况下,会把自己判过的案子一份一份留着原件吗?”
他转回头。
“在他知道自己判错了的时候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什么。
“大风厂的股权案,从头到尾是一桩明抢。我知道。常成虎的拆迁队,资质是我批的。我知道。山水集团的过桥贷款,合同是我审的。我知道。”
陈清泉摘下老花镜,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。
“我全知道。但我签了。每一份都签了。”
侯亮平把文件夹拿起来,夹在腋下。“陈院长,走吧。”
陈清泉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。经过那本《英语九百句》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把书拿起来,放进自己西装的内兜里。侯亮平看了他一眼,没拦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。
赵德汉靠在走廊墙上,看到陈清泉出来。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。陈清泉忽然开口:“你是赵德汉?”
赵德汉点头。
陈清泉看了他好一会儿。
“程度跟我说过你。他说你是他从警二十年来,第一个看不透的人。”
赵德汉没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