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大风厂缝纫工,入股两万块。烧伤面积百分之四十三,在ICU躺了十一天。她男人十年前跑了,家里剩个上初中的闺女。”赵德汉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往木头里楔,“她的两万块,是你表弟常成虎带人,在汽油沟点着之前从她手里抢走的。她不给,常成虎掰断了她右手食指——缝了二十多年衣服的食指。”
程度没回头。
但他的肩膀绷得跟石头似的。
赵德汉把登记表往他那边推了推:“你的信封我带走。这张表留给你。上面有常桂香的名字。你记性好,应该忘不了。”
他拿起信封转身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程度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,哑得几乎听不出是谁在说话。
“赵德汉。我现在回头,还来得及吗?”
赵德汉没转身,握着门把手停了一下。
“人这一辈子最怕啥你知道吗?不是走错路,是走错路了还硬着头皮往下走,走到黑,走到死,走到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。你今天问我来不来得及——我跟你说句实话,来得及来不及,不是你说了算的。是你做了之后,别人说了算的。”
他拉开门。
“程度,十二年前你在老码头喝那杯酒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——刀砍出去之前,握刀的人可能先放手。但刀自己也能把自己撂下。”
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程度站在窗前。
窗外早点铺的蒸汽还在冒,行人还在缩着脖子赶路。他把脑门从玻璃上抬起来,低下头,看着桌上那张发黄的工人登记表。
上面一行字:常桂香,入股金额20000元。
他伸出右手食指,在“常桂香”那三个字上停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把登记表折起来,放进胸口的口袋里。
贴肉放的。
赵德汉走出光明区分局大门,侯亮平的车停在马路对面,车窗摇下来一半。他拉开车门坐进去,把牛皮纸信封搁腿上。
“程度的?”
“嗯。”
侯亮平拿起信封捏了捏厚度,没拆开:“他写的?”
“写了三个晚上。”
侯亮平没说话,发动车子。车驶出光明区分局那条街,拐上主干道。京州冬天的太阳薄得像一层冷掉的米汤,洒在挡风玻璃上。
“德汉,你跟程度说的那句——‘刀自己也能把自己撂下’——你自己想的?”
赵德汉靠在椅背上:“我在监狱里听一个老狱友说的。那老哥是个屠夫,杀了一辈子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