育良转着钢笔的手指彻底停住，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诧异和玩味。

李达康满腔的怒火都被这突兀的转折噎了一下，他眯起眼睛，重新打量起孙连成。季昌明倒吸了一口凉气，陈海和祁同伟则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。赵东来更是目瞪口呆，心里直呼“孙宇宙啊孙宇宙，你这是真不想混了还是咋的？”

居然敢当面提侯亮平的“家里”？谁不知道侯亮平背景深厚，但这种事，在汉东，尤其是在这种场合，是几乎没人会直接点破的“禁忌”。张树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
侯亮平的脸“腾”地一下涨红了，不是羞愧，而是纯粹的怒火和被戳中某种隐秘角落的难堪。

他“家里”的情况，确实是他一路顺遂的潜在因素之一，但他自认能力出众，最恨别人将他取得的成绩归因于此。

孙连成这话，无异于当面打脸，而且是在他最引以为傲的职业尊严领域。他猛地一拍桌子，霍然站起：“孙连成！你放肆！现在是在讨论你的严重问题！你少在这里转移话题，混淆视听！回答我的问题！”

“我没什么好回答的。”

孙连成的语气依然平淡，甚至显得有些懒洋洋，与侯亮平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，“你那些问题，都是基于一个错误的假设——假设我孙连成和丁义珍是一伙的，假设我想跑。但我告诉你，侯处长，也告诉在座的各位领导，”他的目光从侯亮平脸上移开，缓缓扫过李达康、高育良等人，声音提高了一些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肯定，“我孙连成，对丁义珍的腐败行为深恶痛绝！我主动请缨，不是为了和他同流合污，更不是为了自己潜逃！我向市委、向侯处长你提出那个方案，只有一个目的——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说道：“那就是，把他丁义珍，从飞机上弄下来，带回来！接受法律的审判！”

这番话，他说得郑重其事，脸上那种随意和困倦似乎消散了不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和笃定。

他这番毫不客气的顶撞和随后掷地有声的保证，让在场的人再次吃了一惊。

大家看着这个穿着卡通睡衣、头发蓬乱、刚刚还被从床上揪起来的区长，态度居然如此强硬，甚至敢直接顶撞背景深厚的侯亮平，然后又如此肯定地保证能抓回丁义珍，这前后的反差和矛盾，让所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
李达康心里的疑云更重了。

他宦海沉浮几十年，见过各色人等，贪官污吏落网前，要么惶惶不可终日，要么强作镇定但眼神闪烁，要么歇斯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