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冰冷的车厢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刚才那一幕,开始一点一点,
不受控制地回涌进脑海里。
麻六被风卷起来的瞬间,自己迎着狂风冲出去的那一下,
脚下踩空陷进流沙的窒息感,还有两个人差点一起被黄沙吞没的濒死感,
每一个细节,都清晰得可怕。
他的喉咙动了动,干涩得发疼。
然后,他的手,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不是刚才生死一线时的抖,是现在,安全了,放松了,迟到的恐惧,
像潮水一样,瞬间淹没了他。
刚才在风沙里,在流沙里,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,就是把人救回来,
根本没时间去怕,没时间去想自己会不会死。
可现在,劫后余生的后怕,才一点点渗进骨头里。
他差一点,就和麻六一起,被那片流沙吞进去,连骨头都剩不下。
他低声骂了一句:
“操……”
声音很轻,被外面的风沙声盖了过去,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里面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后怕,
还有一点,
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、滚烫的东西。
那是他第一次,在死亡面前,
没有退缩,
没有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在自己面前消失。
那是他第一次,迎着凶险冲了上去,把人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。
之前压在心底的愧疚、懦弱、自我否定,
在这一刻,
像是被这漫天的风沙,吹散了不少。
不远处,
沈砚站在避风圈的风口边缘,用身体挡住了灌进来的风沙。
那半杆断枪被他狠狠插在沙地里,枪杆没入半截,稳稳地撑住了他的身形,
也挡住了大半的风沙。
他回头,看了一眼坐在车厢角落里的苏无尘。
目光在他微微发抖的手上,
在他满是黄沙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上,
停留了一息。
然后,
他默默移开了视线,重新看向外面遮天蔽日的沙暴,握紧了手里的断枪。
什么都没说。
可他眼底的冷淡,却悄悄融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。
风还在外面刮,沙还在天地间咆哮,戈壁依旧是那片吃人的绝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