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，弯下腰，扶着马车的轮子，剧烈地干呕起来。

可他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，胃里空空如也，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
只有喉咙里火辣辣的疼，胸口闷得像被巨石压住，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，上不来，也下不去，憋得他眼眶发红。

血腥味、汗味、黄沙的土腥味，混在一起，直冲鼻腔，让他的干呕更剧烈了。

“第一次见杀人？”

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，很平，很冷，没有半分嘲讽，也没有半分安慰。

苏无尘猛地停下干呕，直起身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，慢慢回过头。

沈砚站在不远处，那半杆断枪拄在沙地里，枪杆上的血已经半干了。

他的玄色劲装上，溅了不少暗红的血点，脸上也沾了血污，可那双眼睛，依旧平静得像寒潭，正落在他的身上。

他就那样看着苏无尘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又像是在看很多年前，第一次上战场，第一次见血，同样吐得天昏地暗的自己。

苏无尘张了张嘴，喉咙发紧，干涩得发疼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最终，他只是僵硬地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风彻底停了。

但沙地上的血还没干透，暗红的血珠被滚烫的黄沙半吸半裹，凝在地表，像一块块丑陋的伤疤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，不算刺鼻，却像一张细密的网，死死闷在喉咙里——

是铁锈的腥气，混着热沙的干燥土味。

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生命消散后的腐朽感。

挥之不去，越呼吸，越觉得胸口发紧，连喉咙都干涩得发疼。

商队没有停留太久。

老周忍着手臂上的刀伤，强撑着站起身，眼神扫过地上的尸体和散落的货物，声音沙哑地低喝：

“收敛尸体，收拢货物，抓紧时间出发！天黑前必须赶到背风坡扎营！”

没人应声，却都默默行动起来。

护卫们忍着伤痛，将同伴的尸体轻轻抬到一辆空马车上。

用粗布草草裹住。

没有多余的哀嚎。

没有多余的停留。

甚至没人多看一眼那些冰冷的尸体——

不是麻木，是乱世里的无奈。

是见多了生死后的本能。

他们知道，停留只会引来更多的马匪，唯有往前走，才能保住剩下的人的性命。

简单收拢队形，修补好被撞坏的马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