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守拙来的第三天,废墟上又多了一个人。
一个老头,六十多岁,驼背,瘸腿,左眼瞎了,右眼也快瞎了。他背着一个破包袱,从山脚下一步一步爬上废墟,爬了两个时辰。爬到山顶的时候,天都快黑了。
“找谁?”周铁匠拦住他。
“找陈平安。”老头的声音沙哑,像破风箱。
“你是谁?”
“负碑剑派的人。”
周铁匠愣了一下,转身去找陈平安。
陈平安从殿堂里出来,看着那个老头。
他不认识这个人。
“你是?”
“我叫陈铁柱。陈铁衣的堂弟。负碑剑派灭门的时候,我十七岁,在后山砍柴,躲过了一劫。”
陈平安的手猛地收紧。
“你是陈家的人?”
“陈家旁支。不算嫡系,但血管里流的是同一个祖宗的血。”
陈铁柱从包袱里掏出一块木牌,递给陈平安。
木牌上刻着“陈铁柱”三个字,下面是负碑剑派的标记——倒碑断剑。
“我躲了三十年。藏在深山里,不敢出来。怕柳家杀我。现在柳天雄死了,我敢出来了。”
陈平安接过木牌,手指在字迹上摩挲。
“你找我做什么?”
“不做负碑剑派的人了。老了,打不动了。但我想死在废墟上。不想死在深山老林里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”
陈平安沉默了片刻。
“留下来。不用你打架,你教弟子认字。”
陈铁柱的独眼亮了一下。
“认字?”
“负碑剑派的弟子,不能只会杀人。还要会读书、会写字、会算账、更要好好活着。”
陈铁柱的嘴唇在发抖。
“我……我教了一辈子书。负碑剑派灭门之前,我就是教弟子认字的。”
“那你就是负碑剑派的第一任先生。”
陈铁柱的眼泪从那只快瞎的右眼里流出来。
“好。好。”
陈平安让周铁匠带他去安顿。
他站在殿堂门口,看着陈铁柱佝偻的背影。
“陈家的根,又多了一条。”负碑剑仙的声音在心里响起。
“还不够。”
“你要多少?”
“三百七十二。一个不多,一个不少。”
“你把负碑剑派当什么?”
“当命。”
第七天,柳家的最后反扑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