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空。
陈平安的手背在发烫。黑金色的因果碑在跳动,每杀一个人,碑上就多一笔。但他感觉不到疼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力量从碑里涌出来,灌进剑里,灌进他的手臂,灌进他的心脏。
那是护意。
是护意在燃烧。
他要护身后的人。
所以他不能退。
半柱香后,柳家的人开始跑了。
第一个跑的是金丹期修士,被云岫刺穿了肩膀,转身就跑。
第二个跑的是筑基期修士,被铁木儿砍断了一条腿,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。
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。
不到一炷香,三十个人跑得只剩下柳天鹏一个。
柳天鹏跪在地上,捂着肩膀,看着陈平安。
“你不能杀我。杀了我,柳家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柳天雄也说过类似的话。”
陈平安举起剑。
“等一下。”负碑剑仙的声音在心里响起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这个人,让我来。”
“你来?”
“三百年没杀人了。手痒。”
陈平安沉默了一瞬,松开了剑柄。
剑自己飞了出去。
像一个人走向另一个人,不急不慢,一步一步。
柳天鹏看着那把剑向自己走来,想跑,但腿不听使唤了。
剑尖刺进他的喉咙。
像针穿过纸,没有阻力,没有声音。
柳天鹏倒在地上,眼睛还睁着。
剑从空中落下来,插在地上,剑身上的黑色更深了。
陈平安走过去,拔出剑。
“过瘾了?”他在心里问。
“过瘾了。”负碑剑仙的声音带着一丝满足,“三百年没杀人了,手艺没生疏。下次会更霸气。”
陈平安把剑插回鞘中,转过身。
身后,七个人站在空地上,浑身是血,大口喘气。
没有人死。
没有人重伤。
周铁匠的肩膀被划了一道口子,不深。
铁木儿的胳膊被砍了一刀,骨头没断。
云岫的剑断了半截,但人没事。
姜尚真的衣服被撕烂了,身上没有伤。
墨羽不见了——她又藏起来了。
小泥鳅从殿堂里跑出来,抱住了陈平安的腿。
“平安哥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陈平安摸了摸小泥鳅的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