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碑广场,余震未消。
陆清欢独立于“红尘炼心图”展开的瑰丽卷轴之前,面色依旧苍白,但眸光沉静。
方才《侠客行》刻字耗力甚巨,经脉中诗气乱窜的刺痛与寒冷尚未完全平息,但他挺直的脊背,已无半分“零分废物”的佝偻。
卷轴缓缓将他吞没,光影流转。
再睁眼时,入目是熟悉的、令人心脏骤缩的景象。
低矮的屋梁,渗水的墙壁,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陈旧木头混合的、微苦的气息。
这是……他前世的家。是他灵魂深处,最不愿触碰,也最无法割舍的锚点。
床榻上,妇人面如金纸,气息微弱,正是缠绵病榻多年的母亲。
她的手枯瘦如柴,却紧紧攥着一件未缝完的、洗得发白的青色小衫——那是他小时候,母亲在油灯下一针一线,为他缝补了无数次的旧衣。
“欢儿……”母亲的声音气若游丝,浑浊的眼努力聚焦,想看清床前的人影,“冷吗?娘……马上……就缝好了……”
幻境意志冰冷地降临,化作直接在识海回荡的、不容置疑的规则之音:
【斩念关。执念:至亲羁绊。】
【规则:于一炷香内,亲手斩灭此‘妄念’虚影。】
【方式:刀兵、法力、意念,皆可。】
【成功:执念消,道心明,关隘过。】
【失败/沉溺:心神永锢于幻境,道基自毁。】
斩。灭。
两个字,如淬毒的冰锥,钉入意识。
陆清欢站在床前,看着母亲那虚幻却无比真实的容颜,感受着屋内弥漫的、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悲伤与温暖。
十年道院生涯,他被迫“观摩”过太多次同门斩念。斩仇人,斩珍宝,斩情爱,斩自我……每一次,都伴随着痛苦、决绝,以及斩灭后那空洞的“清明”。
那是“绝情道”认可的正途。
他缓缓抬起手。
指尖,并无灵力汇聚,也无刀兵显化。
在外界,通过“红尘炼心图”外围水镜术观战的众人,瞬间屏息。
冷无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低声对身旁执事道:“看,废物就是废物。
连面对幻象,都下不去手。道心软弱至此,合该道途断绝。”
许多弟子也露出果然如此或鄙夷的神色。斩念关,考的就是这份“狠绝”与“空明”。犹豫,即是败亡的开端。
然而,陆清欢抬起的右手,并未化作刀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