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碑广场上,寒风卷着枯叶。
陆清欢站在人群最边缘。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“丁下,九九九。”
监院冰冷的声音,被法力裹挟着,回荡在每一个人耳边。
广场上静了一瞬。然后,低低的嗤笑声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“又是他。”
“十年了,一次都没过。”
陆清欢低着头。那些目光像针。他习惯了。
三年一度“问道大考”,过者升,败者黜。他已经败了九次。这是第十年,最后一次。
刚才的道心叩问,那面“绝情道碑”对他毫无反应。碑体漆黑,光滑如镜,映不出他半点影子。
没有影子,就是没有道心。
“下一个。”
陆清欢麻木转身。肩膀被人狠狠撞了一下。
“哟,这不是陆大学长吗?”
锦缎道袍的少年拦在面前,脸上挂着笑,眼里全是冰。冷无涯。本届甲等第七。
“让让。”陆清欢声音沙哑。
“让?”冷无涯嗤笑,声音抬高,“诸位同窗都听听,一个道碑都不屑映照的废物,叫我让?”
周围哄笑更响。
陆清欢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很疼。但他松开了。
他绕开冷无涯,继续往前走。
“呸。”一口唾沫,落在他刚踩过的青石板上。“晦气。”
陆清欢脚步没停。他走到道院最西边。一排低矮的柴房,最角落那间,积了厚厚一层灰。
推开门,霉味混着尘土气扑面而来。
他坐到床边,从怀里,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。封面空白,里面也空白。一个字都没有。
父母留下的唯一东西。十年来,水浸,火烤,滴血……毫无变化。
像个最恶毒的玩笑。
“连你也要笑我吗?”
陆清欢看着无字书,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封面。
念头未落,异变骤生。
那无字书竟从他手中挣脱,自行悬浮,书页无风自动,疯狂翻卷!无数他从未见过、却仿佛镌刻在灵魂深处的金色文字,从空白的书页中狂涌而出,化作璀璨星河,倒灌进他的双眼!
“道可道,非常道……”
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……”
“路漫漫其修远兮……”
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。那里面奔涌着的,是悲欢,离合,爱恨,家国,山海,风月。是无穷无尽、鲜活滚烫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