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铎皱着眉,心中比马士英更乱。作为老师,他当然更了解朱由崧的底细。沉吟半晌,为了稳住局势,他只能勉强遮掩道:“首辅大人多虑了。皇上在藩邸时偶尔也有些英气,今日许是被一片石的消息激起了先皇殉国的悲愤,这才失了分寸。”
马士英干笑一声,不再深究。他知道,无论皇帝如何古怪,只要他手里还握着那方玉玺,自己就必须维持表面的恭顺,否则东林党那帮人随时会借题发挥,把他拉下马。
“那……这‘借虏平寇’的差事,还办不办?”钱谦益凑上来问,他更关心礼部出使的事宜。
“办!当然要办!”马士英眼中闪过一抹狠戾,“皇上年少气盛,不通兵略,哪里懂得眼下左右开弓的凶险?大明现在就像个失血过多的病人,绝不能同时应付两头饿狼。”
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先皇崇祯不可谓不勤政,最终却落得煤山孤魂,根源确实就在于陷入了北戎与流寇的反复拉扯。
“可皇上态度坚决,谕旨不下,这钱粮和名义……”王铎迟疑道。
“那就动用清议!”马士英冷笑一声,“只要满朝文武,甚至江南士绅都齐声呼吁‘借虏平寇’,皇上纵有天大的脾气,也不得不向民意低头。”
所谓“清议”,是大明朝百试不爽的杀手锏。当年崇祯想议和,被清议一喷,只能拉陈新甲出来顶罪。马士英相信,这个刚坐稳位子的弘光帝,还没那个胆量对抗整个文官集团。
“这……挑起君臣对立,怕是后患无穷啊。”王铎叹息道。
“那是下策。王大人这几日辛苦些,多入宫给皇上讲讲史,让皇上明白咱们的苦衷。若能劝得皇上回心转意,自然皆大欢喜。”
三人各怀心思,在这残阳如血的宫门前拱手作别。
……
“借虏平寇,这就是在自掘坟墓!”
武英殿内,秦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虽然他计划逃命,可若是眼睁睁看着这帮蠢材把最后的生机送给敌人,他身为现代人的良知实在备受煎熬。
他能感觉到,马士英三人临走时的那种敷衍。那是上位者对“胡闹孩子”的表面宽容,背地里肯定在憋大招。
可要怎么阻止呢?直接下旨硬杠?现在的他在朝廷根基全无,真要闹翻了,马士英说不定会反手废了他。
就在秦远苦思冥想之际,殿内灯火渐明。冯喜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,见皇帝还在发呆,小心翼翼地唤道:“万岁爷,该传膳了。”
秦远这才猛然惊觉,窗外已是暮色四合。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