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了一个布包。几件衣服,一个搪瓷盆,一双布鞋。她把布包抱在怀里,站在门口。
“走吧。”祁同伟说。
三个人走出院子。狗又叫了两声,被李秀兰喝住了。
走到村口,李秀兰停下来。回头看了一眼。
三间土房,歪歪扭扭的。烟囱没冒烟。院子里那棵枣树,枣子掉了一地,没人捡。
她转过头。
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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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镇上的路,天已经黑了。
月亮出来了,半个,挂在东山头上。路看不太清,只能借着月光走。
老周走得很慢。走几步,喘几下。
“老了。走不动了。”
祁同伟扶着他。老周的胳膊很细,隔着衣服能摸到骨头。
李秀兰走在前面。步子还是很快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影子投在地上,瘦瘦的,长长的。
祁同伟看着那个影子。
打了十年。十年。
他想起自己缉毒时中枪,躺在床上,腿不能动,肩膀不能动。那时候他觉得疼。但那种疼,和这个女人的疼不一样。
他的疼会好。她的疼不会。
除非有人帮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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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镇上已经晚上十点。
祁同伟把李秀兰安顿在司法所楼下的空房间。老周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,铺在床板上。
“先住着。明天我去找妇联。”
李秀兰坐在床沿上。布包放在膝盖上,抱着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小。
老周出去了。祁同伟站在门口。
“你男人不会再打你了。”
李秀兰抬起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不敢。”
祁同伟把门关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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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二楼。躺下。
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。月光从瓦缝里漏下来,细细的,白白的。
他在想王德贵的眼睛。酒醒了之后,那种怕。
不是怕他这个人。是怕他背后的东西。司法所,法律,派出所,拘留。
权力。
权力是让坏人怕的东西。
他想起高育良说的——“等你有了权力,别忘了一个人站着走路是什么感觉。”
李秀兰站着走出来了。虽然胳膊吊着,脸上带着伤。但她站着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明天,去办离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