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北渊小镇,空气里还裹着湿气。槐树叶子滴着水,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,声音清冷。萧无翳仍坐在卜摊后,姿势未变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,枣木杖斜倚腿边,白绫覆眼,左耳垂最下方那颗朱砂痣已不再发烫。他感知到了——敌将命线断裂后的余波,如沉石入潭,涟漪一圈圈扩散出去。
但这一回,不是他推的棋子落地,而是棋局自己塌了半边。
镇东头驿站马蹄声急,尘土未干。一名信使翻身下马,靴底沾泥,衣襟被风掀得猎猎作响。他径直走向茶肆,要了一碗粗茶,嗓音沙哑:“西漠叛军退了三十里,连撤两寨,玉门关外斥候全撤,烽火台三日未燃。”
邻桌几个汉子原本低头吃面,闻言筷子顿住。一人抬头问:“真退了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信使压低声音,“昨夜副将下令拔营,说是粮道断了,士气不稳,怕夜长梦多。可兄弟们私下都说,是主将暴毙,军心散了,再不走就得哗变。”
“主将怎么死的?”另一人追问。
“吃糖人吃的。”信使冷笑,“七窍流血,心口现符纹,医官查不出病因,只说像是冤魂索命。军中现在传开了,叫‘甜糖噬心咒’,说那些饿死的百姓阴魂不散,借糖入口,专找恶人报仇。”
桌上几人面面相觑。有人低声念了句“报应”,有人摇头不信,却也没敢大声反驳。消息像水渗进沙地,悄无声息地漫开。不到半日,镇中药铺、酒馆、杂货摊前,都有人在议论此事。
老药农陆百草拄着蛇头杖,从山里采药回来,路过药铺时听见伙计和客人闲聊:“……听说叛军都开始烧纸钱祭亡魂了,说是安抚阵亡将士,免得夜里见鬼。”
他停下脚步,眉头皱成一团。这话说得荒唐,可他心里却莫名一紧。他想起前些日子在镇外见过的那个盲卜者,总坐在槐树下,不动不响,却仿佛什么都知道。那时他还觉得是个怪人,如今想来,倒像是早有预兆。
傍晚时分,陆百草绕道去了镇南。天色渐暗,街面行人稀少,唯有几盏油灯在风中摇晃。他走到槐树下,看见萧无翳依旧端坐原地,像一尊不会移动的石像。盲犬伏在他脚边,耳朵微微抖动,鼻翼轻张,似在嗅着空气中某种常人无法察觉的气息。
陆百草站在五步之外,犹豫片刻,终究没上前。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他知道这少年看不见,可不知为何,总觉得对方能“看”到他站在这里。他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离去。
萧无翳没有动。但他感知到了老人的到来与离开,也感知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