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聚集闲谈,孩童也不再嬉闹。每个人走路都低着头,说话压着嗓音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他知道,那是恐惧种下了根。
他穿过镇口,无人拦他。守军认得这个盲眼卜者,也听说了那晚峰顶的事。没人敢惹他。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小屋——一间靠山而建的土坯房,门前挂一块褪色布幡,写着“问事请叩门”五个字。
他推门进去,反手关门,落栓。
屋内陈设简单:一张木桌,一把椅子,角落堆着几捆干柴,墙上挂着一幅残破地图,标注着北渊周边山川走势。桌上有一盏油灯,未点。他摸到桌边,坐下,将枣木杖靠在墙角。
然后,他摘下覆目的白绫。
双眼空洞,瞳孔无光,确实天生目盲。可此刻,在他“内视”的世界里,命丝仍在跳动。太子的命线如一根悬丝,摇摇欲坠;冷宫深处那截断裂的命丝,则像一根锈钉,扎在命运版图的阴影里。
他伸手摸向左耳垂,三颗朱砂痣一一抚过。最下方那颗仍在发烫。这不是巧合。每当他触及重大命轨异常,这颗痣就会反应。它像是某种印记,连接着他与命轨本身的深层契约。
他静坐良久,直到心跳恢复平稳,思绪彻底冷静。
现在,他知道了真相。
接下来呢?
揭发?不可能。一封匿名信递进皇宫,只会被当场焚毁,送信人也会消失。察谶司已经启动,整个中天的情报网络都在收紧,任何非常规信息流动都会被捕捉。
布局?时机未到。他虽能窥见因果三步,但无法操控他人意志。他只能推动微小变数,等待大势崩塌。而现在,太子背后的力量尚不明确,贸然行动只会暴露自己。
他必须等。
等一个合适的节点,一个能让这则消息自然扩散、却又无法追查源头的契机。
他想起流民口中那扇青铜门,想起守军焚烧纸张的命令,想起将军奏章被抹去的过程。这些都不是单纯的封锁,而是系统性清除信息痕迹的行为。说明对方极其重视“不可言说之事”的传播。
那么,如果这条消息以“民间谶语”的形式出现呢?
比如,“东宫无嗣,影代真龙”?
只要有人开始传,就会有人信。信的人多了,就会有人查。哪怕查不到真相,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,就再也拔不掉。
他不需要让人相信全部事实。他只需要让人开始质疑。
而质疑,正是所有秩序崩塌的第一道裂痕。
他站起身,走到桌前,从抽屉底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