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气。
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。林德海一旦得知被捕令,必定反击。也许今天,也许明天,就会有使者来“调解”。会有老相识登门劝他“顾全大局”,会有匿名信警告他“祸及家人”。甚至可能有人半夜纵火,或在他饮食中动手脚。
但他已无所惧。
他走到书架旁,取下那本未写完的《谏妖祀疏》。这是他被贬北渊后开始写的奏稿,历数各地滥设淫祠、借神敛财之弊,原本打算寻机呈递朝廷。可多年来无人理会,他也渐渐心灰。
如今,他忽然觉得,或许还能再试一次。
他翻开空白页,提笔写下第一句:
“臣闻治国以法为基,安民以信为本。今有豪强假鬼神之名,行蚕食之实,侵田夺产,毒害忠良,其心可诛,其行当斩……”
笔锋凌厉,如刀刻石。
写到一半,他停下,看向窗外。
远处城门方向,尘土微扬。
是差役出发的路线。
他默默注视着那道烟尘,直到它消失在街角。
然后低头,继续写字。
墨迹一行行铺展,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写疏文的迂腐县令。
他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。
哪怕身后空无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