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初刻的锣声还在镇中回荡,县衙门口的石阶上,仆从坐着没动。桶静静立在门槛边,水光微漾,映出一小片蓝天。他手心火辣地疼,腿酸得发抖,但孩子还攥着他拇指,那点温热让他不敢抽开。门房打了个哈欠,揉着眼睛往里走,嘴里嘟囔着“等会儿再报”,脚步拖沓地消失在影壁后。
厨房的灶火已经烧起来了。
柴草噼啪作响,铁锅底被火舌舔得发红。厨娘挽着袖子,舀起一勺水倒进陶壶。这水是昨夜新换的,说是东三里的井水,比西井远些,可县令特意交代早晚各取一趟,她不敢不用。壶底沉淀未清,白粉早已化尽,水面平静无波。她把壶搁在灶上,火苗窜上来,水渐渐有了动静。
少爷房中,丫鬟正铺床叠被。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,落在绣花鞋尖上。她听见厨房传来的响动,便去端茶。陶壶已沸,蒸汽顶着壶盖轻跳,厨娘用布垫着手,将滚水倒入粗瓷大碗,茶叶打着旋沉下去。丫鬟接过碗,吹了两口气,觉得温度正好,捧着穿过回廊,轻轻放在少爷书案旁。
少爷刚练完字,手腕有些酸。他抬头看了眼茶碗,伸手端起喝了一口。水温适中,茶香淡薄,寻常得很。他又写了几笔,忽然喉咙一紧,像是被什么卡住。笔掉在地上,他张嘴想叫,却只发出“嗬嗬”声。脸色迅速泛青,手指抠住桌沿,身体猛地前倾,整个人从椅子滑落,抽搐着倒在地板上。
丫鬟回头时,看见少爷口吐白沫,双眼翻白,四肢剧烈颤抖。她愣了一瞬,随即尖叫起来:“来人!来人啊!少爷不行了!”
声音炸开,整个县衙乱了套。
前院扫地的杂役扔下竹帚冲进来,乳母跌跌撞撞从内室跑出,几个仆妇挤在门口探头。有人喊快去找大夫,有人嚷着封门,还有人慌得不知往哪走。混乱中,周慕白闻讯赶来,官服都来不及整,头发散下一缕垂在额前。他一脚踢开挡路的条凳,扑到儿子身边,只见孩子呼吸微弱,唇色发紫,鼻孔渗出带血的泡沫。
“别围在这!”他吼了一声,声音嘶哑,“都出去!关门!谁也不准走!”
众人退下,只留乳母守着。周慕白抱起儿子,触手滚烫又冰凉,脉搏细若游丝。他咬牙站起,大步走向侧厅,一路低喝:“备马!请城南陈大夫!半个时辰内必须到!若误事,我拆了你家药铺!”
说完转身,直奔公堂。
公堂门敞着,天光洒在青砖地上。他一脚踏进去,喝令文书立刻写下拘票,命巡检带差役封锁厨房,所有当日接触过水源、茶具、灶火的人,一个不留,全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