缘,确认遮眼依旧严实。
他知道。
他早就知道。
那条猩红死线,在陆百草踏上山道那一刻,就已经开始流动。三步之内,无生门。第一步是雾聚崖顶,第二步是落石未清,第三步是山体崩裂。他“看”得清楚,却无法出声再劝。命运如棋,执子者不知,观局者不能言。
而现在,棋落定。
“听说……树上挂着一只断手。”先前那人压低声音,“就在那棵歪脖子松上,离地两丈高,手指还蜷着,像是抓过什么。衣服破了,露出来的布片,跟老陆常穿的那件一模一样。”
“谁去看的?”有人问。
“赵猎户,他带狗上山找陷阱,亲眼瞧见的。他说乌鸦围着飞,不敢落,那手晃着,像被人挂在那儿示众似的。”
“造孽啊……好端端的山,怎么就塌了?”
“这山几十年都没事,偏偏今天塌?你说邪不邪门?”
目光不自觉地转向街角。
卜摊前,盲眼少年依旧坐着,像一尊不会呼吸的泥胎。没人敢上前问话,可也没人能移开视线。
李家汉子咽了口唾沫,终于鼓起勇气:“萧先生……您先前说‘今晨不宜踏足’,是不是……早就晓得会这样?”
萧无翳没答。
他抬起手,指尖缓缓划过左耳垂。三颗朱砂痣仍在发烫,热度比刚才稍退,却未熄灭。这是命轨棋眼的余震,是因果落地时在体内激起的微澜。他知道,那条线已断,再无延续的可能。
但他不说。
也不能说。
他只是坐着,像什么都没听见。
人群沉默了一瞬,有人低声嘀咕:“他一个瞎子,就算说得准,又能怎么着?总不能拦得住山塌吧?”
“可他确实说了……说是今天不能走那条路。”
“说了又如何?人没听,命该如此。”
“可要是听了呢?要是听了,是不是就能活?”
这话一出,众人皆静。
街角一片死寂,只有风吹动铜盆边一片枯叶,打着旋儿,落在卜摊脚边。
萧无翳依旧不动。
他知道,信与不信,已经开始动摇。
这不是第一回。也不会是最后一回。世人总是事后才想起预言,事前却当疯言疯语。可他不在乎。他不需要香火,不需要供奉,更不需要感激。他只要知道——每一步,都走在命轨之上。
山崩的消息很快传遍小镇。
越来越多的人涌向街口,打听详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