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嫂子垂手站在那儿,没立刻退下。
她那双被针线磨出薄茧的手在青色比甲下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只抬眼飞快地瞟了苏明绾一眼,那眼神里藏了点别的东西——不是恭敬,倒像是打量,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。苏明绾只当没看见。她转身走到窗前,推开半扇窗。
初夏的风卷着院子里海棠的淡香飘进来,冲散了屋里那股沉闷的熏香气。窗下那丛茉莉开了几朵,藏在绿叶间。
“这衣裳,”她背对着张嫂子,声音轻淡,“是针线房谁的手艺?
”
张嫂子忙道:“回大小姐,是李嬷嬷带着几个绣娘一起赶的。
料子都是上好的江南云缎,夫人特意吩咐,要给大小姐用最新的花样。
”
“李嬷嬷?
”苏明绾转过身,目光落在张嫂子脸上,“我记得李嬷嬷年初就说眼睛不行了,穿针都费劲,早就不管具体的绣活了。
怎么,如今又重操旧业了?
”
张嫂子脸色微微一僵。
她没料到这位深居简出的大小姐,连针线房一个老嬷嬷的眼疾都记得清楚。
手指在衣角捻了捻,才挤出个笑:“大小姐记性真好。
李嬷嬷是不做细活了,但这衣裳的样式、裁剪,还得她把关。具体的针脚,是……是奴婢带着两个绣娘做的。
”
“哦。
”苏明绾点点头,走回桌边坐下,“那辛苦你了。
”
这话说得客气,可听着总让人觉得不对味。
张嫂子站在那儿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那两件衣裳还搁在托盘里,绸布盖着,瞧不见里头的光景。她原以为大小姐会当场试穿,若有不合适,她就好顺势拿回去“改”——这一拿一改,里头能做的文章就多了。可这位大小姐,连看都不多看一眼。
云袖端了茶进来,见张嫂子还杵在那儿,轻轻将茶盏放在苏明绾手边,转头笑道:“张嫂子还有事?
”
“没、没事了。
”张嫂子讪讪的,“那……大小姐先歇着,奴婢告退。
衣裳若试了不合身,随时唤奴婢来取。
”
“知道了。
”苏明绾端起茶盏,揭开盖子,热气氤氲上来,模糊了她半边脸。
张嫂子这才躬身退出去。门帘落下时,她忍不住又回头瞥了一眼——大小姐正低头吹着茶沫,侧脸在午后光里显得格外平静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