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成“怪物”的深深恐惧。他不敢停留,拖着散架般的身体朝反方向走去,不知走了多久,眼前一黑,栽倒在灌木丛中失去知觉。
再次醒来时,他躺在一张简陋木板床上,刺眼阳光从窗户缝照进来,让完好的右眼有些不适。他猛地坐起身警惕环顾,这是间狭小破败的茅屋,除了桌椅别无他物,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。“你醒了?”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一个身材佝偻、皮肤黝黑的老农端着水走进来,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,眼神浑浊却和善。
“小伙子,你是外地来的吧?怎么会晕倒在山里?”老农递过水碗,沈烛接过一饮而尽,清凉泉水滋润了干裂喉咙,他嘶哑着道谢。老农坐在床边抽起旱烟,自顾自说道:“唉,这世道不太平,那些穿仙袍的老爷,有时候比山匪还狠呐。”
老农的眼神变得空洞:“我大儿子几年前被玄天宗仙长测出有灵根,全家都高兴坏了,以为能出人头地。结果仙长说他灵根驳杂,只能‘捐献’给宗门滋养灵脉。我们不懂什么是捐献,只知道从那天起,就再也没见过他。后来才打听着,所谓捐献,就是被抽干精气神,成了一具干尸。”
沈烛握着碗的手猛地收紧,骨节发白:“你们……没去讨说法吗?”“说法?”老农苦笑摇头,“跟仙长讨说法?在他们眼里,我们这些泥腿子跟地里的庄稼没区别,收割是理所应当的,谁会跟庄稼讲道理?”
老农的话像钝刀子割心,沈烛终于明白,师父的死不是个例,赵无极也不是唯一的恶魔。这个世界从根子上就是巨大的掠夺场,仙门高高在上,将凡人视为随意收割的“灵田”,把生命和希望当成长生的燃料。所谓仙道,不过是建立在无数骸骨上的精致谎言。“精神上的掠夺,比肉体的掠夺更可怕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因为它让被掠夺者都觉得这一切理所应当。
一股冰冷彻骨的愤怒从心底升起,他不再只为师父复仇,还要为那个被“捐献”的大儿子、为断腿乞丐、为所有被踩在脚下的凡人讨说法。就在这时,屋外传来杂乱脚步声和凶恶喝骂:“老东西!开门!你家二小子呢?这个月该去寿石镇服徭役了!再敢躲,就打断他的腿!”
老农脸色瞬间惨白,旱烟杆掉在地上,身体不停发抖。沈烛豁然抬头,完好的右眼瞬间被冰冷杀意填满——新的“收割者”,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