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再问你一遍,”疤子说,“你那天是怎么跑的?”
陈知微看着疤子的眼睛。疤子的眼睛很小,眼珠子是黑色的,瞳仁里没有光,像两口枯井。
“你想看?”陈知微问。
疤子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这次笑得很响,笑声在厂房里回荡,撞到墙上又弹回来,嗡嗡的。
“这小子有意思,”疤子转头看黄毛,“他说我想看。”
黄毛没笑。他看着陈知微的眼神,像在看一个疯子。
陈知微深吸一口气,把注意力集中到丹田。种子在那里,温温的,稳稳的。他想象自己是一块冰,从指尖开始融化。不是逃命,不是整蛊,是展示。他要让这些人知道,他不是好惹的。
他睁开眼。
从脚开始,一点一点变得透明。小腿,膝盖,大腿,肚子,胸口,脖子,脸。他看见疤子的眼睛从大到小,从小到圆,从圆到瞪。他看见黄毛往后退了一步,撞到了后面的金链子。他看见那四个穿黑T恤的人面面相觑。
然后他消失了。
厂房里安静了。只有风声从破洞里灌进来,呜呜的,像有人在哭。
疤子站在原地,雪茄从手指间掉下来,落在水泥地上,火星溅了一下,灭了。
“操。”疤子说。
陈知微蹲在离疤子三步远的地方,一动不动。他听见疤子的呼吸声变重了,听见黄毛在咽口水,听见有人往后退了一步,踩到了碎玻璃,咯吱一声。
他等了十秒钟。然后“想”着变回来。
从脸开始,一点一点出现。先是轮廓,然后是五官,然后是头发。脖子,肩膀,身体,腿。他站在原来的位置上,像从来没离开过。
疤子盯着他,嘴巴微张,雪茄掉在地上,他都没捡。
“你……”疤子的声音变了,不再是那种砂纸磨过的粗声,变得有点尖,像嗓子被掐住了一样。
“看完了?”陈知微说,“我可以走了吗?”
疤子没说话。他看着陈知微,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东西。然后他弯腰把雪茄捡起来,看了看,灭了,塞进口袋。
“你走。”疤子说。
陈知微转身往厂房门口走。走了几步,听见疤子在后面喊了一声:“等等。”
他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今天的事,”疤子的声音恢复了正常,“你跟谁都别说。”
陈知微没说话,继续走。走出了厂房,阳光照在脸上,热的。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,不是铁锈和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