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停了。
不是陈知微停的。是笔自己停的。
那支笔悬在半空中,离卷子两厘米。一动不动。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陈知微盯着那支笔。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完了。
用了七年的术,从来没出过岔子。初一那年第一次成功,闹钟的秒针停了两秒。他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。后来停一个人、停一辆车、停一间教室里所有人的动作。三秒钟,是他的极限。
可现在,这个术在反噬他。
手指尖冒出一缕白气。很淡,像冬天哈出的雾。
笔开始抖。
嗡——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脑子里炸开的。像有人在空旷的大厅里敲了一口钟。
然后笔掉了。不是掉,是悬浮在空气里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着。整整两秒。
前排同学回头看了一眼,又转回去了。没看清。
但陈知微看清了。他看见自己的手——从指尖开始,一点一点变得透明。
“陈知微。”
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传来。他猛地抬头,全班都在看他。笔还在地上,没人捡。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。
“你的笔掉了。”
他弯腰捡笔。手在抖。心跳得像要撞破胸口。
——他不知道的是。
省城,另一栋楼里。有人睁开了眼睛。
是个女孩,十七八岁,躺在一张很窄的床上。窗帘拉着,房间里很暗。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,然后慢慢坐起来。
把手伸到眼前。翻过来,翻过去。
掌心有一道很淡的疤,像被什么东西划过的。她看着那道疤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看向窗外,轻声说了一句:
“他醒了。”
那是高三最后一场模拟考。
陈知微从考场出来,腿还是软的。靠在走廊墙上,闭着眼。阳光晒在脸上,热的。他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——有温度,有触感,不是透明的。
还好。变回来了。
但他知道,出事了。那个术从来没反噬过,他以为它像骑自行车一样,学会了就不会忘。可今天,它像一匹受惊的马,把他从背上甩了下来。
放学路上他没骑车,走路,慢慢走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想起九岁那年。
那个夏天,知了叫得像有人在锯铁皮。
巷口的泡桐树,陆小鸣的手撑上他的后背。他弯腰当山羊,还没来得及直起身——世界就变了。光灭了,声音没了,脚下一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