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进窗棂,案上沙漏已空。魂风睁开眼,掌心从符纹片上移开,留下一道浅白指印。他站起身,衣袖拂过桌面,压着的玉简与赤铜符纸未动,只将黑色玉册合拢,收入怀中。
他走出静室时,天光尚未尽褪,廊下值岗弟子见他出现,立即低头行礼。魂风脚步未停,直往议事偏殿而去。他知道那些人已在等他——不是长老,也不是执事堂主官,而是族中一批有资历、能发声却无实权的中层族人。他们平日不涉核心决策,但在族群事务上有一定话语权,一旦聚议,足以动摇风向。
偏殿门敞着,六七人围坐一圈,桌上摊着几份文书,有人正低声说话。见魂风踏入,声息骤断。所有人抬头,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
“少主来了。”一人开口,语气平淡,却带着试探意味,“正好,我们正在议你这几日的安排。”
魂风在主位落座,不看任何人,只伸手取过茶盏,慢条斯理地吹了口热气。茶面微漾,映出他眉宇间的冷意。
“你们想问什么?”他放下茶盏,声音不高,也不低,刚好能让屋内每一人都听清。
那名最先开口的男子姓厉,是外务支房的老执事,年近五旬,在族中有些威望。他往前倾身,道:“少主近日调用游骑密探、启用暗线、更改情报优先级,这些动作我们都看得见。可问题是,这一切都是冲着萧炎去的。而据我们所知,萧炎并未对我族构成直接威胁。你为何要为此调动资源?又凭什么断定他会去葬龙谷?”
另一人接话:“不错。若只是捕风捉影,便把族中力量投进去,万一错了,损失的是我们的探子、情报网,甚至可能引来萧家警觉,反咬一口。这风险太大。”
“而且,”第三人插言,“你前几日闭关不出,对外宣称冲击中期,实际上却在调度指令。如今又迟迟不下令,既不动手也不收手,让人看不懂你在做什么。是不是……你自己也没把握?”
话音落下,殿内一片寂静。
魂风听着,脸上没有一丝波动。他缓缓抬眼,扫过每一个人的脸。这些人里,有的曾对他突破速度表示怀疑,有的在上次集会时保持沉默,现在却一个个站出来发难。他们不是敌人,但也绝非盟友。他们是观望者,是权力结构中最容易被风吹动的一群人。
他知道他们怕什么。
他们怕变局失控,怕资源浪费,怕因一人决断而让整个族群陷入被动。但他们更怕的,是有人凌驾于集体之上,以个人意志左右全族走向。
所以他不能怒,不能辩,更不能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