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省纪委下达了指令:对北城县建设局、财政局、国土局、环保局、规划局的相关人员进行全面调查。所有涉案人员,一律停职接受审查。所有涉案资金,一律冻结。所有涉案项目,一律停工。
指令下达后不到一个小时,五份停职通知就送到了五个部门的一把手手里。他们看着通知上的红头文件,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——有人惨白,有人铁青,有人面无表情,有人瘫在了椅子上。但没有人说话。没有人敢说话。因为在这个时候,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罪证。
建设局的新任代理局长是老吴——不是他想当,是他不得不当。原局长刘建明失踪,副局长们一个个被叫去谈话,剩下的人都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。最后是县里打电话给老吴,说:“老吴,你先顶着,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老吴知道,“等风头过了”是一句空话。风头不会过,只会越来越大。
他坐在局长办公室的皮椅上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心里想着一个问题:刘建明在哪里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刘建明一定躲在某个地方,像一只被追捕的野兽,在黑暗中瑟瑟发抖。他可怜刘建明,但他更可怜自己。因为他是建设局的人,是刘建明的副手,是垃圾填埋场项目的经手人之一。不管他有没有参与,他都会被查,都会被问,都会被怀疑。
他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“老林,是我。你那边怎么样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老林的声音很低,低到几乎听不见。“还能怎么样。停职了。在家等着。”
“你说,我们会坐牢吗?”
又是沉默。然后老林说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如果我们坐了牢,王怀安也不会出来了。”
老吴挂了电话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七年前的那个下午——沈清站在县政府门口,手里拿着一沓材料,穿着那件蓝色的工作服,脸上有汗,眼睛里有一种他很少在老百姓眼中看到的东西。那不是恐惧,不是卑微,而是一种执拗的、不可摧毁的、像石头一样的东西。
那是坚持。一个普通人对真相的坚持。
老吴当时从沈清身边走过,看了他一眼,没有停下来。他赶着去开会,赶着去签字,赶着去完成王怀安交代的任务。他没有想到,那个年轻人会死。他也没有想到,七年后,他会因为那个年轻人的死而坐在局长办公室里,等着一纸逮捕令。
他睁开眼睛,拿起桌上的水杯,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,凉的像井水,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。他将水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