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上,模糊、扭曲、让人分不清哪个是真实,哪个是虚幻。
她想起大学的时候。大二那年,法医系和法学系有一场辩论赛,辩题是“死刑是否应该废除”。沈砚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,全程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辩论结束后,她问他:“你怎么看?”他说:“有些人活着,就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伤害。”她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,笑了笑,没有追问。现在想起来,那句话不是玩笑。那是他的人生信条,是他七年后行动的预言。
她又想起大三那年,沈砚从省厅实习回来,请她吃饭。他点了一盘糖醋鱼,说:“我哥做的糖醋鱼比这个好吃。”她问他:“你哥是厨师?”他摇了摇头,说:“他是开挖掘机的。”然后他低下头,吃了一口鱼,没有再说话。她当时觉得他有些奇怪,但没有多想。现在想起来,那顿饭是他对哥哥的怀念,也是他对未来的告别——他已经在计划了,已经在美国的实验室里研究次声波、乌头碱、药物相互作用了。他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,回到北城,完成他必须完成的事。
林默睁开眼睛,从抽屉里拿出手机,翻到沈砚的号码。她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一下,然后锁了屏,将手机放回了抽屉。她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。说“我知道是你杀的”?说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”?说“你自首吧”?这些话她说不出口,因为她知道答案。她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。她看过沈清案的材料,知道那四个人做了什么。李建国在现场指挥,周明远碎掉了举报材料,王怀安下了命令,刘建明在中间传话。他们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,然后逍遥法外了七年。七年来,没有人替沈清讨回公道。沈清河上访了三年,被打回来三次。沈砚在美国读了五年博士,研究怎么杀人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检察院的院子,路灯的光照在水泥地面上,反射出一片冷硬的白。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的公务车,车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。她的目光穿过院子,落在远处的县政府大楼上。那栋楼她太熟悉了,她在那里开过无数次会,听过无数次汇报,签过无数次文件。但那栋楼里的那些人,那些坐在办公室里、喝着茶、批着文件的人,有多少是干净的?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沈砚一定查过。他不会杀错人。
这个想法让林默感到恐惧。不是对沈砚的恐惧,而是对自己的恐惧。她是一个检察官,她的职责是维护法律的尊严,是让犯罪者受到审判,是无罪推定,是程序正义。但此刻,她心里想的是:那些人该死。这种想法与她的职业信仰背道而驰,像两股方向相反的水流在她的体内碰撞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