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在二十分钟后到达了城西的那个公园。
公园不大,在城西的边缘,靠近农田。冬天没什么人来,草坪枯黄,树木光秃,湖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。路灯稀疏,光线昏暗,大部分区域被树冠的阴影覆盖着。陆沉将车停在公园外面的路边,没有熄火,坐在驾驶座上,隔着一条马路,看着公园的入口。
“他在哪里?”他用对讲机问。
“公园中央的长椅上,靠近湖边。”孙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,“他在那里坐了大约十五分钟,没有动过。我们的人在附近,但不敢靠太近。”
陆沉下了车,穿过马路,走进了公园。他的脚步很轻,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他沿着小径往里走,经过一片枯黄的草坪,经过一个空荡荡的儿童游乐场,经过一座石桥,然后看到了那棵大槐树。槐树下面有一张长椅,长椅上坐着一个人——黑色的羽绒服,帽子拉得很低,双手插在口袋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陆沉在距离长椅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。他站在一棵梧桐树后面,将自己的身体藏在树干和阴影中。他看着那个人影,看了很久。
那个人影没有动。他甚至没有转头,没有抬头,没有任何反应。他就那样坐着,像一个在等待日出的人,像一个在思考人生的人,像一个与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系的人。
陆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调出沈砚的照片,对照了一下。身形、衣着、姿态——都对得上。是沈砚。他在这里。在夜晚的公园里,一个人坐着,像是在等什么人,或者只是单纯地坐着。
他在等什么?等刘建明?等某个同伙?等一个信号?还是只是在享受这个安静的、没有人打扰的夜晚?
陆沉不知道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沈砚,看了大约十分钟。沈砚没有动过。他的姿势没有变过,他的头没有转过,他的手没有从口袋里拿出来过。他就像一棵树,长在了那张长椅上,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。
然后,沈砚站了起来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从容,没有任何急促或者犹豫。他转过身,沿着小径往回走,步伐不快不慢,和任何一个在公园散步的人没有任何区别。他经过陆沉藏身的那棵梧桐树的时候,距离不到五米。陆沉屏住了呼吸,将身体紧紧地贴在树干上。
沈砚没有看他。他的目光直视前方,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,只露出鼻子和嘴巴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。他从陆沉面前走过,脚步没有任何停顿,呼吸没有任何变化。
他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