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挂了电话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一片漆黑,县政府大院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大半,只剩下几盏路灯还亮着,在夜风中微微晃动。
他看着那些灯光,想起了七年前的那个下午。沈清的挖掘机侧翻在基坑里,驾驶室变形严重,沈清被卡在座椅和方向盘之间,满脸是血。他站在工地上,远远地看了一眼,然后转身走了。
那时候他没有想过,七年后的今天,他会在深夜的办公室里,因为沈清的死而睡不着觉。
不,他不是因为沈清的死而睡不着觉。他是因为自己的命而睡不着觉。
王怀安拉上窗帘,关了灯,走出了办公室。走廊里很暗,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,像某种古老的、不祥的鼓点。
他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,他看到了电梯壁上自己的倒影——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头发花白,眼袋浮肿,嘴角下垂。那个人看起来很疲惫,很苍老,很像一个即将走到尽头的官员。
电梯门开了。他走出去,穿过大厅,走出县政府大门。门口停着他的车,司机在驾驶座上打盹。他敲了敲车窗,司机惊醒过来,连忙下车给他开门。
“回家。”王怀安说。
车驶入夜色中,尾灯在黑暗中拉出两道红色的光带,像两条流血的伤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