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决定走左侧沟壑。

他撑地起身，动作缓慢，靠手臂发力带动身体。左腿落地时剧痛袭来，他咬牙挺住，没出声。他检查了一遍铜鼎是否牢固，指环是否在位，胸前布巾是否系紧。确认无误后，他面向连营方向，调整呼吸节奏。

风从背后吹来，将他的身影推向黑暗深处。

他迈出第一步。

左脚虚点，右脚承重，重心前移。第二步，依旧如此。第三步，开始适应节奏。他贴着山脊边缘走，避开风口，利用凸起的岩石遮挡身形。风雪虽歇，但仍不时卷起雪尘，反倒成了天然掩护。

当他走到山脊边缘时，停了下来。

前方是缓坡，通向那道沟壑。坡度约四十度，积雪深厚，若滑倒极难停下。他蹲下身，用铜鼎探路，先戳雪测试虚实，再缓缓下行。每一步都小心谨慎，不敢有丝毫大意。

中途一次，脚下积雪松动，整个人向前踉跄。他本能地伸手抓地，五指抠进冻土，总算稳住。铜鼎撞在岩石上发出轻响，他立即屏息，耳朵贴地倾听。

远处连营方向，巡逻的脚步声依旧规律，无人察觉异样。

他松了口气，继续下行。

终于，他踏上沟壑底部。这里比预想更深，两侧雪壁高起，形成天然遮蔽。他靠右侧行走，避免踩出新痕。沟底地面坚硬，覆雪较薄，行走省力许多。

他抬头最后望了一眼身后。

山脊顶端那块巨岩孤零零矗立在风雪中，像一把插向天空的刀。他站过的地方，早已被新雪覆盖，不留痕迹。

他收回视线，面向前方。

沟壑延伸向前，通往黑暗深处。尽头，是那面黑旗飘扬的方向。

他迈步前行。

身影在雪地中渐行渐远，最终融入茫茫夜色。

当他抵达沟壑出口边缘时，停下了脚步。

前方五十步外，便是连营西侧外围。栅栏低矮，由木桩与冻土垒成，高度仅及腰。两名巡逻兵正从南侧走来，步伐稳健，矛尖反着微光。

他伏低身子，藏在雪壁阴影中，一动不动。

风从背后吹来，带着远处火堆的焦味和人声的低语。

他屏住呼吸，右手缓缓抚过铜鼎表面。

时机未到。

但他知道，很快就会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