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呼吸一顿。
幻象出现了。
供桌上方空气扭曲,光影浮动。他看见自己站在高台之上,脚下云雾翻涌,四周跪着无数人影。镇灵司使者甲低着头,双手捧盘,碎晶石爆发出刺目强光。他听见对方在说:“我等有眼无珠,今见圣者降世!”
画面一转,他立于山巅,手中铜鼎完整如初,周身灵气环绕。他抬手一指,地裂自行合拢,山体复原,草木重生。下方万民朝拜,呼声如潮。
“只要你献出铜鼎。”那声音再次响起,“这一切皆可成真。你不再是边陲孤儿,不再是杂役小僧。你是命定之人,是破局之始。”
林昭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死死盯着那幻影中的自己——身穿华服,肩披金纹,手持完整铜鼎,受万人敬仰。没有人再喊他灾星,没有人拿铜盘判定他无用。他能走任何一条路,能踏入任何一座宗门,能站在最高处俯视那些曾轻视他的人。
“今夜子时前,取出铜鼎,置于庙前石阶。”那声音变得柔和,几乎像在低语,“无人知晓,你便可得传承。力量,地位,认可——全归于你。”
林昭嘴唇动了动。
“只要……献鼎……就能变强?”
“唯一之法。”那声音肯定,“你已无路可走。镇灵司不会再查你,也不会再信你。你若不取此机,便永为凡人,永被唾弃。”
林昭缓缓低头,看向腰间悬挂的残破铜鼎。它安静地贴在他身侧,表面布满划痕与锈迹。这是他从小相伴之物,是老僧用它敲醒他失语三年的魂魄,是他唯一能回溯气机的依仗。
可它也是累赘。
它让他与众不同,也让他被孤立。它是希望,也是灾祸的源头。
他慢慢抬起右手,手指触到系着铜鼎的麻绳结扣。绳子很旧,打了多年,解起来有些费力。他用拇指顶开第一道死结,动作缓慢,却坚定。
幻象再度浮现:他站在昆仑之巅,脚下雷云翻滚,手中鼎光冲天。北狄王跪伏在地,黑袍人倒在他脚下,面具碎裂,露出惊恐面容。秦无瑕、阿古娜、陈砚……所有曾与他有关之人,全都仰望着他,眼中充满敬畏。
“交出来。”那声音催促,“放下执念,换取新生。”
林昭左手撑地,身体微微前倾。他半跪在供桌旁,右手仍在解绳。汗水顺着他太阳穴滑下,滴落在粗布短褐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,瞳孔失去焦距,像是被某种力量拉入深处。意识在沉沦,只剩下本能还在机械执行指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