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躺在床铺上,呼吸均匀,眼皮底下有细微的颤动。窗外天色已全暗,路灯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斜切进来,在墙面上投出一道窄长的黄线。他没有睡着。身体静止,意识却清醒地沉在体内,像一粒石子缓缓沉入井水。
他翻了个身,从枕头下抽出那本焦黑的小册子,《炼气诀》三个字在昏光中模糊可辨。指尖摩挲过封面,兽皮质地粗糙,边缘微微翘起。他没再翻开,只是将它平放在胸口,感受那份沉实。片刻后,他坐起身,把册子轻轻放到床头柜上,盘腿坐好。
双脚交叉叠放,左脚压右脚,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前,左手覆右掌。脊背挺直,肩部放松,下巴微收。他闭上眼,开始调整呼吸。
吸气——四拍。空气自鼻腔进入,缓慢下行,填满肺部。
屏息——两拍。胸腔不动,气息悬停。
呼气——六拍。气息自腹底拉长吐出,如抽丝般绵延。
一次。
两次。
三次。
起初节奏不稳,第三次呼气时略微急促,他停下来,重新开始。这一次更慢,每一拍都数得清楚。十次循环后,心跳降了下来,耳边不再有杂音,连远处街道的车流声也退得很远。
他不再去想“气沉丹田”这四个字,也不刻意引导什么流向。只是维持这个节律,让呼吸成为唯一的焦点。腹部随着吸呼自然起伏,每一次呼气末尾,他都将注意力轻轻下沉,落向肚脐下方三寸的位置——那是《炼气诀》中标注的“丹田”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大约半炷香时间,腹腔深处忽然传来一丝温热。
很微弱,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皮肤上的那种暖意,只存在了一瞬,随即扩散开去。他没有动,也没有睁眼,只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过去。那股热感并未消失,而是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路径,极缓慢地向上滑行,贴着任脉走了一小段,又向下渗入带脉,如同水滴渗进干涸的土壤。
他知道,这不是错觉。
这是灵气初生。
他继续呼吸,依旧保持“吸四屏二呼六”的节奏,不敢加快,也不敢加深。生怕惊扰了这股刚刚萌发的气息。它太细、太柔,稍有波动就会散去。他像守着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,只用目光护持,不敢吹一口气。
约莫半个时辰过去,那丝温热终于稳定下来,在丹田处形成一个微小的热源。他尝试主动引导,以意念轻推,让它沿任脉上行。气息应召而动,顺着中线缓缓上升,经过关元、气海、神阙,直到胸口膻中穴附近,突然中断,消散无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