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思诺鼻子有些发酸。他比谁都清楚赵光对他的好。这个老警察把他当儿子一样栽培,当儿子一样疼,也当儿子一样管。他沉默地站着,听着赵光粗重的呼吸,听着他心里那些愤怒又无力的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赵光才转过身,脸上愤怒依旧,但更多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苍老。他走回桌后,没有再看那个辞职信,而是挥了挥手,像赶苍蝇一样,声音沙哑:
“滚。”
“师傅……”
“我让你滚!!”赵光猛地提高音量,抓起桌上一个文件夹狠狠摔在地上,纸张散落一地,“易思诺,你给老子听好了!今天你走出这个门,就别再叫我师傅!你的辞职报告,我会交上去!以后你是林家姑爷,是大侦探,还是什么狗屁玩意,都跟老子没关系!跟刑侦支队没关系!”
他喘了口气,手指着门口,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碾出来:
“现在,立刻,给我滚出去!”
“……”
易思诺站在原地,深深吸了口气,然后,对着赵光,缓缓地、郑重地鞠了一躬。九十度,停顿了三秒。直起身时,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底有些发红。
他没再说一句话,转身,拉开办公室的门,走了出去,并轻轻将门带上。
门关上的瞬间,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、类似受伤野兽般的低吼,以及什么东西被狠狠扫落在地的碎裂声。
办公区里鸦雀无声,所有原本假装忙碌的人都停下了动作,目光复杂地看着他。易思诺没有看任何人,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,快速而沉默地将属于私人的几样小东西收进一个纸袋——一个用了多年的保温杯,一本卷了边的笔记本,还有一个有些褪色的、一家四口的旧合照相框。他把相框小心地放进纸袋最里面。
然后,他脱下身上那件熨烫平整的警服外套,仔细抚平上面的褶皱,端端正正地挂在了自己的椅背上。那抹深蓝,在略显凌乱的工位间,显得格外醒目,也格外刺眼。
做完这一切,他拎起那个轻飘飘的纸袋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工作战斗了一年、留下汗水、热血和无数回忆的地方,看了一眼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同事,看了一眼队长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。
然后,他转身,挺直脊背,步伐稳定地走向电梯间,离开了天海市刑侦支队。
走出市局大门,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。易思诺站在台阶上,微微眯了眯眼。口袋里,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装修公司发来的效果图修改稿。手腕内侧,剑与令牌的印记微微发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