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时更“空洞”,测试什么材料?需要用到这种管制级别的同位素?一个她平时绝不会深究的念头,如同水底的气泡,悄然浮起。她想起最近公司内部隐约流传的、关于“新区那边晚上不太平”的闲话,又想起海关那边似乎加强了对“特殊物品”的查验。
她没有擅自深究,但在一份需要她副签的、关于这批物料“内部用途合规保证”的文件上,她迟疑了一下,在签名旁,用极小的字加了一句备注:“建议技术部门对‘极端条件测试’的具体内容与氦-3用量的匹配性,进行内部复核确认。”一个不起眼的备注,却像一颗种子,埋进了振亚内部的技术与采购流程缝隙中。
对象三:老吴。这位老村长的意识里,是对故土的眷恋、对补偿不公的愤懑,以及对“上面”的畏惧混合的迷雾。陈远的“编织”,并非直接灌输思想,而是巧妙地连接。当老吴又一次在村口抱怨“夜里地底响”时,陈远将他的这句抱怨,与恰好路过的一位、在市环保志愿者协会有熟人的村民的“听见”概率,放大了那么一点点。同时,在老吴晚上收听本地广播电台的“民生热线”节目时,陈远让主持人接听的一个关于“工厂噪音扰民”的投诉电话,与老吴心中的愤懑产生了瞬间的、更强的共鸣。
几天后,一封以“江海新区部分群众”名义的、措辞谨慎但疑虑明确的联名信,被递交到了区信访办和市环保局公开信箱,询问“新区个别在建项目是否存在未公开的、可能产生低频振动或特殊排放的工艺环节,以及对周边环境和居民健康的长期影响评估是否充分”。信中没有点名振亚,但所指区域不言自明。
三个节点,三种扰动,如同三根被轻轻拨动的琴弦,在“协议”默许的、现实社会的规则网格中,引发了微小却不断扩散的涟漪。这些涟漪相互叠加、共振,开始对赵胤那个需要“绝对静谧”和“合规外衣”的项目,构成越来越具体的、难以简单消除的“背景噪音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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振亚集团内部,压力开始显现。钱永明突然要求复核数年原始数据,打乱了环保部门原本“走过场”的核查节奏,技术部门不得不抽调人手应对。孙莉那个不起眼的备注,不知怎的流转到了技术总监孙总桌上,让他本就严肃的脸更加阴沉,不得不亲自过问,并下令对近期所有敏感物料采购的“最终用户声明”进行内部再审计。而来自“群众”的联名信,虽然被信访部门按流程初步回复安抚,但副本已被送达新区管委会和市里相关领导案头,成了一个需要“关注”和“妥善处理”的待办事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