婴儿巴掌大小,黄铜铸成,边缘磨得光滑。
正面阴刻着契丹文字。背面是繁复的云纹。中央刻着一个“枢”字。
这是南院枢密使府的通行铜牌。
铜牌底下压着一张字条,裁得方正,墨迹新干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
“三日后申时,望江楼甲字阁,面谈。”
字迹瘦硬,转折处带锋。
苏晏拿起铜牌,指腹擦过上面的刻痕。触感冰凉,凹凸分明。
苏晏将铜牌翻过来,又翻回去,看了几遍,然后放在桌上。
陆青站在一旁,低声问:“东家,去么?”
苏晏没立刻回答。
苏晏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册子,翻开。
册子里夹着几张契纸和旧信。
苏晏从底下抽出一张折叠的纸,展开。
纸上拓着一枚印鉴,是南院枢密使府的官印拓样。
苏晏拿起铜牌,将背面的云纹与拓样边缘的云纹细细比对。
纹路走向一致。深浅和弧度分毫不差。
铜牌是真的。
苏晏放下铜牌,手指在桌沿敲了敲,敲得很慢。
“他送请帖,是试探。”苏晏开口,声音很平,“泼墨汁,是试探。看见竹片,是试探。我送茶递话,也是试探。”
陆青屏住呼吸。
“现在他给了铜牌,约了地方。”苏晏抬起眼,“意思很明白。试探够了,该摊开说了。”
苏晏走回桌边,拿起那张字条,又看了一遍。
“望江楼,甲字阁。”苏晏重复了一遍,将字条凑到灯焰上。
纸边卷起,焦黑,化成灰烬,飘落在桌上。
“去。”苏晏说。
夜渐深,坊子里安静下来。
宾客散尽,仆役收拾着残席。
酒气未散,混着菊香,在空气里浮沉。
苏晏坐在密室里,桌上铺着南京简图。
王掌柜站在桌对面,手里拿着一叠纸,上面写着几行小字。
“宋使密会西夏商贾。地点在西城鸿胪寺后巷第三间民宅。时间约在十月初七亥时。西夏商贾携皮货二十箱。箱底夹层藏有硫磺三十斤和硝石五十斤。宋使以茶叶与丝绸为酬换取这批货。另有密信一封内容不详。”
苏晏接过纸,看了一遍。
“把地点隐去,数量减半。”苏晏说,“只写‘宋使与西夏商贾密会,以茶丝易火器原料’。来源改成南城线人偶然听闻且未经证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