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一截。
栓子低着头,手里摆弄着锥子,眼睛的余光瞟了过去。
那人走到柳树下,脚步没停。
风刮过来,柳条猛的一甩,抽在那人肩上。
他抬手,扶了扶帽子。
左手。
袖口往上缩了一截,露出了手腕。
手腕上,有一块疤。
暗红色的,在昏黄的灯笼光下,像一块干涸的血痂。
那块疤有巴掌大,边缘不规则,凸起来,皱巴巴的。
只是一瞬间。
袖子就落下来,遮住了。
那人放下手,继续往前走。
步子加快了些,朝着东边,东华门的方向去了。
栓子没动。
他低下头,拿起锤子,轻轻的敲了三下鞋底。
眼睛盯着那人的背影,直到他拐过街角,不见了。
然后他放下锤子,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和炭笔,就着灯笼的光,在本子上画了条线。
线往东。
底下写了几个字:亥时二刻,毡帽,佝偻,红疤。
写完,他把本子收回去,继续敲鞋底。
敲一下,停一下,听着街上的动静。
第四夜,王掌柜换了身行头。
他穿上打了补丁的粗布短褂,腰里系着根草绳,脸上抹了点灰,眉毛也画粗了些,看着就像个赶夜路的苦力。
王掌柜带了柱子。
柱子还是推着炊饼车,但没往老地方去。
他们绕到东华门外街,离宫墙还有百十步远,有条暗巷。
巷子很窄,两边是高墙,墙头上长着枯草。
车推进巷子,停在靠里的位置。
炉子没生火,车用油布盖着,堆在墙角,像个杂物堆。
王掌柜让柱子守在巷口,自己则往深处走。
巷子走到头,是条死胡同。
胡同口挂着一块木牌,因为风吹日晒,字迹已经模糊了,只有仔细辨认,才能看出“酱醋胡同”四个字。
胡同里黑,没灯。
王掌柜贴着墙根走,脚步放的极轻,布鞋底蹭过地面,几乎没声音。
胡同不深,十来步就到头了。
尽头是一户院子。
门是黑漆木门,门环锈了,门楣上挂着一块蒙着灰的匾,隐约能看出“李记酱坊”四个字。
门关着,里头没动静。
王掌柜退回来,在胡同口找了个位置蹲下。
身子缩在阴影里,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