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点着,火苗很稳。
苏晏坐在桌后,手里捏着一片碎瓷。
瓷片边缘锋利,沾着一点暗红的血渍。
王掌柜站在桌前,肩上的衣服还是湿的,布料紧贴着皮肤。
“箱盖左侧磨损严重。”王掌柜说,“边缘都磨圆了,漆皮掉的厉害。右侧就好一些,只是旧,没有那么多开合的痕迹。”
苏晏把瓷片放在桌上。
“车子颠簸吗?”
“颠。”王掌柜点头,“出巷子的时候,石板路有个坑,车轮轧过去,车厢往左边沉了一下,右边抬起来一点。幅度不大,但能看出来。”
苏晏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。
“箱子里如果是锦缎,”苏晏开口,声音很平,“整匹的缎子,分量是均匀的,装箱时应该会摊平了放。车轮轧过坑,箱子只会左右晃动,不会一边沉一边轻。”
“除非,是左侧装了重物,右侧只是铺了点轻东西做样子。”
陆青站在一旁,低声接话:“是密信?或者别的东西?”
“有可能。箱子每天都运,走的是同一条路,同一个时辰。如果是真的送绸缎,没必要这么规律。绸庄出货,应该看客人订了多少,什么时候要。”
“车往哪儿去了?”
“城东。”王掌柜说,“我跟到桥头就停了,没再跟。派了另一个人远远盯着,看着骡车进了城东,拐进永兴街,停在永盛当铺后门。”
“永盛当铺。”
“是。”王掌柜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,放在桌上,“当铺的东家姓陈,叫陈永盛。祖籍杭州,来南京城开了三十多年当铺。明面上是做典当生意,私底下……”王掌柜停顿了一下,“私底下,是张妃娘家一位远房表亲的产业。那位表亲叫张茂,在户部挂了个闲职,不管事,但名下有七八处铺子,永盛当铺就是其中之一。”
苏晏拿起纸条,看了一眼。
上面写着几行字,字迹工整。
永盛当铺。陈永盛。张茂。户部。
她把纸条折好,放在油灯上。
火苗舔上来,纸条卷曲,变黑,烧成了灰。
“当铺那边,”苏晏问,“是怎么接箱的?”
“骡车停在当铺后门,赵四不下车,只敲三下门板。门开一条缝,里面探出个头,是个年轻伙计。伙计检查箱体的封条,确认完好后,就点点头。赵四把车赶进后院,伙计关上的门。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骡车空着的出来,回了绸缎庄。”
“箱子没有卸下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