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达康心里清楚,自己正在变成一个独裁者,一个不近人情的暴君。
可他没得选。
在这片贫瘠得令人绝望的土地上,光靠仁慈和规矩,是长不出希望的庄稼的。
会议结束后。
李达康就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永动机,疯狂地推着整个项目往前跑。
工程招标的公告,贴满了县城的大街小巷,红纸黑字格外醒目。
一切都在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向前推进。
唯独卡在了征地上。
金山县这地方,穷山恶水,民风那是出了名的彪悍。
宗族势力盘根错节,老百姓对祖宗风水、香火传承看得比命都重。
偏偏这条路,必须穿过好几个村子的祖坟山。
大麻烦,这就来了。
最硬的一颗钉子,扎在王家庄。
王家庄全村上千口人,那是清一色的王姓本家。
他们的祖坟山,不偏不倚正好挡在规划路线的正中央。
巧的是,负责王家庄征地工作的,正是县委副书记王大陆。
你王大陆不是喜欢在背后煽风点火吗?
你不是等着看笑话吗?
好,这块最难啃的硬骨头,就赏给你了。
王大陆在心里把李达康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。
但他没辙,只能硬着头皮进了王家庄。
王家庄的祠堂里,黑压压地坐满了人,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坐在最上首的,是几个胡子花白的老头,族长王敬山辈分最高,那是村里的天。
王大陆一进门就换上了一副笑脸,特意套近乎:“各位叔伯兄弟,我也是老王家的种,五百年前咱们可是一家人呐!”
祠堂里的空气冷得像是个冰窖,没人接他的茬。
王大陆尴尬地清了清嗓子,开始宣讲政策。
从全县的发展大计讲到修路对大家的好处,讲得嘴皮子都快磨破了。
“……所以啊,县里特别希望大家能发扬一下风格,顾全大局。迁坟的补偿款,我们绝对给到位,包大家满意!”
话音刚落,族长王敬山手里的旱烟杆就在青石板地上重重地敲了一下,“哒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王书记。”
老人的声音虽然苍老,却中气十足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你既然也是王家子孙,就该晓得,咱们王家的祖坟那是动不得的。”
“风水先生早就断言过,这片地势那是‘真龙昂首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