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来的时候,阳光已经从卷帘门的缝隙里挤进来了。一道一道的,细细的,落在地上,落在工具箱上,落在我爸那张照片上。照片里的他还是那个样子,笑着,憨憨的,笨笨的,像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笑硬挤出来的。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久到阳光从缝隙里移到了他的脸上,照得他的笑容亮了一下。
我伸手摸了一下额头。平平的,光光的,什么都没有。那个跳了二十三年的东西不跳了。那个让我从六楼跳下来不死的眼睛不在了。那个让我看见妖气、看见灵线、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的天眼,没了。
我躺在那儿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,有一道裂缝,从东头裂到西头,像一条干了的河。去年我就说要补,一直没补。现在它还在那儿,跟昨天一样,跟前天一样,跟过去无数个日子一样。
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。苏念的花店,那扇旧木门,推的时候会吱呀一声,很响,整个巷子都听得见。然后是她的脚步声,哒哒哒,从花店门口走到修车铺门口。她每天早上都这样,先开门,再走过来,然后喊我。
“陈舟!”她喊了。
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跟昨天一样。跟昨天之前的无数个昨天一样。
我坐起来。“嗯。”
“吃早饭了。”
我穿上鞋,走到门口,把卷帘门推上去。门还是那样,推到一半卡住了,得使劲抬一下才能上去。我抬了一下,咯吱一声,门上去了。阳光猛地灌进来,晃得我眯起眼睛。
苏念站在门口,端着一碗面。清汤面,卧着一个荷包蛋,撒了几片葱花。跟昨天一样,跟以前一样。她看着我,看了一会儿。
“睡得好吗?”她问。
“还行。”
她把面递给我。我接过来,碗还是烫的,她的手也是烫的。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指,停了一下,然后收回去。
“吃吧。”她说。
我端着碗,坐在门口的台阶上。台阶是水泥的,凉凉的,早上坐上去的时候会有一点潮,坐一会儿就干了。我夹了一筷子面,放进嘴里。咸的。不是那种放多了盐的咸,是面本身的咸,汤的咸,蛋的咸。牵牵说苏念的面是咸的,眼泪那种咸。她说得对。
苏念坐在我旁边,没说话。她就那么坐着,看着我吃。她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轻轻敲着膝盖,一下一下,没有声音,但我知道她在敲。她紧张的时候就喜欢敲东西,她自己不知道,但我知道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我问。
她愣了一下。“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