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年代深秋的京城。
傍晚时分,日头早早地就收了工,只在天边残留下一抹黯淡的橘红。
大街上的行人不多,都裹紧了或蓝或灰的棉袄,缩着脖子行色匆匆。
食品厂那扇刷着绿漆的大铁门“嘎吱”一声被推开,下班的工人们鱼贯而出,人人脸上都带着一天劳作后的疲惫,以及能回家吃口热饭的放松。
苏辰提着一个半旧不新的浅蓝色小褡裢,混在人群里走了出来。
褡裢有点沉,里面除了饭盒,还装着点别的东西——这是厂里的“惯例”,学徒工也不例外,只要别太过分。
他紧了紧身上那件继承自原主父亲的、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工装外套,顺着熟悉的道路往家的方向走。
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柏油路,路两旁是低矮的平房,偶尔能看见一两栋苏式风格的筒子楼,窗户里陆续亮起昏黄的电灯光。
看着这充满年代感的一切,苏辰心里那股恍如隔世的感觉,又一次淡淡地浮了上来。
来到这个世界,已经半年多了。
穿越这事儿,没什么道理可讲。
苏辰只记得自己加班赶一个项目,连续熬了几个大夜,最后眼前一黑,再醒来时,就躺在了这具身体家中的硬板床上,脑袋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沾水的棉花,又沉又胀,还混杂着另一段十七年人生的记忆碎片。
原主也姓苏,叫苏辰,这大概是唯一的巧合。
原主的命不算好,母亲生下他第二年,怀上二胎,结果生产时出了意外,没能从产房里出来,一尸两命。
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,在食品厂当工人,既当爹又当妈,硬是把儿子拉扯到了十七岁。
可就在半年前,食品厂的仓库不知怎的起了火,原主的父亲冲进去救火,人再没出来,因公牺牲。
或许是打击太大,或许是本就体弱,原主在家里憋着伤心,没几天竟也悄无声息地去了。
等街道办的王主任因为几天没见着人,觉得不对劲,带人上门查看时,身体都已经凉了。
也就在那个时候,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苏辰,在这具刚刚失去生命气息的躯壳里,睁开了眼睛。
穿越初期,一片混乱。
身体的虚弱,记忆的融合,陌生时代带来的巨大惶恐,还有街道办、厂里工会一波接一波的慰问与调查——他们显然对苏家父子接连“病故”存有疑虑,但查来查去,也只能归结为伤心过度,命运不济。
苏辰凭借着另一半灵魂带来的成年人的心智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