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间,西九龙,大角咀。
一栋盖了三十多年的小楼孤零零地立在拆迁区的边缘,四周堆满建筑废料。
生锈的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,像骨折后刺穿皮肤的骨头。
楼体歪斜着,和旁边的废弃工地形成一个逼仄的夹角,白天都照不进阳光。
外墙的批荡大片脱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。
窗户没有一扇是完整的——碎了,被人用木板钉死,或者干脆黑洞洞地敞着,像一只只腐烂的眼眶。
墙根长满青苔,污水从破裂的水管里渗出来,在墙角汇成发绿的水洼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味、尿骚味,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腐臭。
楼道里漆黑一片。
楼梯的水泥护栏断了好几截,露出锈蚀的钢筋。
每一层都堆着垃圾——破沙发、碎玻璃、发黄的报纸、不知谁扔的旧衣服。
老鼠在垃圾堆里窸窸窣窣,听到脚步声也不跑,肥硕的身子蹲在暗处,绿豆眼睛反着光。
墙壁上有人用喷漆画了乱七八糟的符号,还有一些已经褪色的标语。
电线从天花板垂下来,断头裸露着铜丝,像死蛇挂在半空。
三楼,最里面的房间。
门板缺了半扇,用一块铁皮钉着。铁皮上满是窟窿,边角翘起,风一吹就哐哐响。
房间里什么都没有。墙纸发霉起泡,天花板的水渍像地图。地板上散落着碎玻璃、烟头、空罐头。
墙角蹲着一个人。
劳拉·克劳馥。
她把背靠在墙上,膝盖蜷到胸口,尽量让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。
深棕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,脸上抹着灰,原本是米色的衬衫被汗水和泥水浸透,贴在身上。
裤腿上全是泥,右膝的位置破了一个洞,露出里面蹭破皮的伤口。
她三天没吃一顿正经饭了。
从码头一路跑,翻垃圾堆,钻下水道,躲那些东西。
她以为自己够能跑了——在柬埔寨的丛林里跑过,在埃及的沙漠里跑过,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也跑过。
但这三天,她把这辈子能跑的路都跑完了。
“真他妈……”
她用气声骂了一句,连完整骂出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外面传来声音。
很轻。不是老鼠,不是流浪狗,不是风吹铁皮。
是脚步声。
劳拉屏住呼吸,右手慢慢摸到腰后。
那里别着一把从码头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