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他接到东京来吧。”
随即,他的语气刻意放缓了一些,像是给这个突兀的命令找个温情的理由:
“煦儿整天在深宫里待着,也太孤单了。”
“也是时候……给他找个年纪差不多的玩伴了。”
“年前进京……”
赵宗兴脑子转得飞快。
皇帝这个决定表面上看着是为了给皇子找玩伴,透着股叔侄情深的味道。
可实际上……这是官家对自己的身体,还有这大宋的未来,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!
他要亲眼看看这颗被评为“甲等上上”的种子,要把它攥在自己手心里,甚至……可能已经在谋划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!
这一切,比赵宗兴预想的来得太早了!
但他面上不敢有丝毫迟疑,立刻深深作揖,声音恭顺无比:
“官家这一片爱护之心,真是天恩浩荡!这是和庆那小子的福气,也是老臣一家的荣耀!”
“老臣遵旨!等过了年关安顿好家里,老臣一定亲自护送和庆进京谢恩!”
庆儿这孩子,终究是要提前离开潜龙居,跳进这汴京城深不可测的漩涡里了。
这是福是祸?
是一飞冲天的机遇,还是粉身碎骨的杀局?
皇帝手里那块染血的帕子,就像个不祥的征兆,无声地预示着大宋这看似平静的天空下,狂风暴雨马上就要来了。
而赵和庆,这颗被寄予厚望的“种子”,将被迫提前卷入这场风暴。
“嗯。”
赵顼疲惫至极地摆了摆手,仿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。
他的目光在那个紫檀木匣和血帕之间来回转了两圈,最后无力地闭上了眼睛:
“皇叔一路辛苦,跪安吧。”
“臣告退。”
赵宗兴再次行礼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点毛病,然后一步步倒退着退出了御书房。
厚重的殿门在赵宗兴身后无声合拢。
赵顼并没有马上去碰那个装满血腥的匣子。
他就那么瘫坐在龙椅上,身形佝偻着,刚才那阵剧咳像是抽走了他的精气神。
烛光打在他脸上,照出一片病态的灰白。
他死死盯着那方带血的丝帕,心里头早已翻江倒海——不甘心啊,真的不甘心,还有对死亡逼近的恐惧,对年幼皇子赵煦未来的担忧,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“皇叔……和庆……”
他嘴里念叨着那个远在洛阳潜龙居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