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际上,这地方就是帝国暗地里磨刀的修罗场。
只要一脚踏进百草园的大门,这世上就再也没了谁家的儿子、谁村的娃。
他们每个人只剩下一个冷冰冰的编号,这数字死死地缝在衣领子里面,也刻在腰间的铁牌上。
等着他们的,是一套成体系的、残酷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武学速成法,还有那种把脑子洗得干干净净的所谓“忠诚”。
从最枯燥的站桩立定,到调整呼吸节奏,再到硬生生拉开筋骨。
还得背那些拗口得要命的穴位经脉图,记那些晦涩难懂的内功口诀。
至于实战,那就是拳拳到肉的互殴和摔打。
这里的一天被切得细碎,每个时辰该干什么都定得死死的。
空气里永远飘着汗馊味、血腥味,还有教习们歇斯底里的怒骂声。
鞭子抽在身上的脆响,同伴之间为了活命的恶性竞争,还有那种时刻悬在头顶的淘汰恐惧,就像一把看不见的大锤,没日没夜地敲打着他们的皮肉和骨头。
洗脑的过程更是润物细无声,却又刻骨铭心。
每天天刚亮和天擦黑,雷打不动地要冲着汴京方向磕头。
吃饭前如果不扯着嗓子喊那一套“感念官家恩德,发誓至死效忠”的词儿,谁也别想动筷子。
哪怕累得昏死过去做梦,耳边也会有人不停地念叨“命是官家给的,死也要为官家死”。
这些孩子的脑子被彻底清空重装,剩下的记忆只有百草园那让人压抑的青砖墙,穿着黑衣服满脸横肉的教习,以及心里那个唯一的神——远在汴京城里的官家。
赵宗兴偶尔会像个幽灵一样,悄没声地出现在百草园里。
这位皇叔的眼神犀利得吓人,跟天上盘旋找兔子的老鹰没两样,他往那儿一站,周围的气压好像都低了几分。
他是个惜字如金的主儿,只是背着手,沉默地在演武场、静心室和药浴房之间转悠。
看着那些在毒辣日头底下汗流浃背、在刺骨寒风里瑟瑟发抖还要咬牙坚持的小身板,看着他们眼神里那股子被强行塞进去的麻木和狠劲。
只有在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,偶尔才会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期待,就像黑夜里蹦出的火星子,转瞬即逝。
这帮孩子,每一个身上都砸了他大把的银子,更寄托了他吞吐天下的野心。
他心里明镜似的,这些在炼狱里滚过一遭的幼苗,将来就是这就是大宋对抗西夏一品堂那群杀神的底气,是帝国阴影里最锋利的獠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