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呼……”
赵宁儿背靠着门板,无声地长出了一口气。
仿佛要把肺腑里积攒的所有疲惫和紧绷,都顺着这口气排出去。
他先把陈庆安顿在矮榻上,细心地掖好被角,生怕小家伙着凉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直起身子。
两道好看的剑眉几不可察地蹙在了一起。
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湿透了好几层,这会儿冷冰冰、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,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。
他几步走到门口,也没出去,只是隔着门缝对着外面侍立的内侍沉声吩咐道:
“备水,要热点的,送进来。另外再取一套干净的常服来。”
门外内侍垂头恭敬地应了一声“是!”,转身小跑着去了。
赵宁儿目光沉沉,直到那内侍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,这才重新把门掩上。
没过多久,一阵杂沓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响起。
几名身强力壮的仆役抬着硕大的木浴桶,小心翼翼地挪了进来。
热气腾腾的清水被一桶接一桶地倾倒在浴桶里。
哗啦啦的水声在安静的耳室里回荡,显得格外悦耳。
蒸腾起的浓白雾气迅速弥漫开来,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朦朦胧胧。
仆役们手脚麻利地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房门。
最后一人还贴心地放下了一道半透明的素色纱帘,垂挂在浴桶与矮榻之间,隔绝了视线。
耳室瞬间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赵宁儿背对着矮榻,伸手探了探水温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开始伸手解身上那件脏兮兮的外袍。
就在这时候。
原本在矮榻上装睡的陈庆,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。
视野还有点模糊。
他循着水声和朦胧的人影望了过去。
那道纱帘就像水波一样轻轻荡漾,透出后面一个模糊的黑色剪影。
那个被叫做“宁儿”的人,正背对着这边。
外袍已经褪了下来,随手搭在一旁的木架上,露出了里面雪白的素色中衣。
在陈庆好奇的注视下。
赵宁儿抬起手,撩起耳边的发丝别到耳后。
然后俯身掬起一捧热水泼在脸上,用力地搓揉起来。
陈庆看得入了神,小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,连呼吸都忘了。
这动作持续了十几个呼吸。
终于,赵宁儿停下了动作。
像是要把所有的尘埃都洗掉一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