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袋锅敲得石墩“当当”响:“昨儿广和楼唱《定军山》,他那口髯口足有三斤重!”
李天佑摸出一块栗子玛递过去:“徐天哥巡街去了?”
“去前门火车站接洋灰了。”
老爷子突然瞪圆了眼:“你来得正好,谭老板说今儿加演《盗御马》,咱这就走……”
说着他一把拽住李天佑的衣襟就要往外扯。
“别介,您老慢点。”
李天佑赶紧摸出怀表:“您瞧都晌午了,戏园子这会儿不开锣呢。”
关老爷子凑上来看时间,把那表链子扯得老长。
“这栗子玛得配高沫茶,我给您沏一壶去?”
关老爷子松开手,凑近井台闻了闻那个油纸包:“不是谭老板送来的戏服?”
话说了一半,他突然哼起了西皮流水:“窦尔敦在绿林谁不尊仰——”
在后院跟愈发糊涂的关老爷子驴唇不对马嘴地唠了半天。
趁着老爷子对着井口吊嗓子的工夫,李天佑婉言拒绝了老爷子去广和楼听戏的邀请,给徐天留了张纸条就溜了。
刚推车出了院门,关老爷子举着那块栗子玛追了出来:“谭老板让你捎的髯口呢?”
“搁戏箱里了!”
李天佑蹬车就跑,车斗里剩的几片菜叶子颠了出来,让街坊家的芦花鸡捡了个大便宜。
至于钱叔那份,昨天晚上李天佑就带着三个孩子给送过去了。
二丫熟门熟路地蹿上门阶,把那木门拍得震山响:“钱叔,我们来给您送寿星佬啦!”
门闩刚一响,小石头就像条泥鳅似的钻进了门缝。
钱叔正端着铜烟锅在八仙桌前捯饬一个木头玩具:“小兔崽子!你要的木头枪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小丫已经爬上了太师椅,举着那个寿星佬泥人在他烟杆上比划。
“您瞧正合适!”
二丫踮着脚把泥人套在了烟袋锅的铜嘴上。
寿星佬手里捧的蟠桃刚好卡住烟油孔,钱叔眯着眼凑近煤油灯仔细瞧。
胡子尖直颤:“胡闹!这还怎么装烟丝……”
嘴上说着胡闹,手却诚实地摸着泥人红润的小脸蛋。
小石头扒着多宝格乱翻:“钱叔,您藏的花生酥呢?”
钱叔作势要敲他脑壳,手杖却拐了个弯挑起了蓝布帘:“柜顶第三个青花罐子,别碰我的鼻烟壶!”
小丫忽然指着新翻页的月份牌惊叫:“这画上的姐姐旗袍开衩都到大腿上了!”